《十二妖神记之慕青衣》——陈子鹤
楔子
山中阴寒,非常人可以久滞。
不知何处来的风,不知吹往何处,只听见风压草声,树叶相互摩挲,沙沙不停。
此时尤要紧张,只因猛兽多在风紧刹那掩声出击,一不小心便是命归黄泉之局。进山之人常说风从虎势云从龙形,实是猛虎深谙此道,常裹挟强风冲袭,骇人听闻。
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斜肩裹着兽皮作猎户打扮,正小心翼翼地在深山之中穿梭前行。
此际林中雾霭朦胧,水汽甚重。幽幽草丛之中不知名的虫儿时而啾鸣,时而蛰伏,像是呼应着此人时而弯腰时而挺身的模样。
愈往深处去,雾霭如幕遮蔽,将洒落下来的阳光分割成一束束,穿过树叶之间的间隙落到他的脸上,不时闪耀。
于是他将身子埋得更低了。
在幽深的丛林间穿梭,他那张被阳光间或照耀到的脸,无疑会是晨间饥饿的猛兽最容易发现的目标。
长久打猎入山的汉子面庞粗砺且黑,而他却俊脸如玉,深山之中更显透亮,这般面相,不仅山中难见,俗世中的寻常人家都很稀有。
若说是富贵人家出来游猎的,才不会孤身犯险,更不会来这种小山寻猎,进老山的人,谁不是为了吃这山里的饭?
这少年乃是山外的村民,姓苏名文秀,字允武。
名字是村里老书匠取的,老先生是从县学退下来的教习,六艺全通。他给苏文秀起这个名时苏家人老大不愿,偏不敢得罪先生,好在是先生察言观色,大大方方又赐下了个表字允武。
苏家人很是欢喜,初时天天以“允武”唤儿,可日子久了,反觉还是秀秀比较顺口。
此后全村都唤他秀秀。
许是因为如此,苏文秀虽是猎户出生,却早早跟随了老先生学文。老先生常言文秀者,文秀也,大笔一挥写了封荐书,推荐进了县学,免考童试成了秀才。
今日是苏文秀回乡省亲的第三日,他师从老先生,自然亦是六艺全通,更加上家中乃是猎户,尤擅猎术。
县学的骑射场根本无法满足苏文秀,他心中技痒,这才在今日入山打猎。此时距他入山已有些时辰,早已过了山腰入了老林,就是经验老辣的猎手,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这种环境下丝毫无伤。
此山虽是小山,可也曾传言有一只白毛大虫在此盘踞称王。
苏文秀的后腰皮袋干瘪,想是未猎到动物,这才冒险前往山峰老林……
不知何时,林中风声渐巨,形成啸声。苏文秀心中微凛,背后忽有一道凉意直冲后脑,全身肌肉都在一瞬间紧在一起。
他噎了口口水,抬头望向上空,先行排除最易忽视却最有危险的天空。
雾霭重重,即便是强风而至,也难以吹散分毫,只听见风叶相交,哗哗而响。扑面而至的风低啸着从苏文秀身边吹过,目及远方深处,似有一庞然大物缓缓移动而来。
低矮的草丛之中蓦然发出梭梭之声,愈急愈近。
苏文秀却是不急不慢,缓缓抽弓搭箭,同时单膝跪地保持身姿稳定。
风啸烈烈,苏文秀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住了目标,手中翎箭瞬间飞攒而出,尖锐的箭头劈开风幕,“嗖”地一声射中了目标。
低沉的怒吼贯彻森林,虎啸声伴随着强风,竟将这一片区域的雾霭吹了个干干净净,低矮草木尽皆伏倒,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一只通身雪白夹染着金色纹路的大虫仰天怒啸,左眼之上,正正插着一根翎箭。
苏文秀久居山下,自幼便听说山中精怪道行不浅。
只一眼瞧见这条大虫身上的纹路,便知今日失了手,万不能再行攻击。电光火石之间,苏文秀便欲钻入身旁的草丛之中。
可这念头甫升,那大虫反应如电,竟在瞬间扭头扑至,两只巨大的前足扑来,使得苏文秀身体不由后仰,躺倒在地,再无脱逃的可能。
苏文秀通体冰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腥臭的味道冲入他的鼻端,白虎呼出的气体似热浪扑面,一阵又一阵伴随着恶心的味道冲击着他的面庞,他双臂苦苦支撑着自己的上身,挺起胸膛,使之像英勇就义的模样,不愿让自己平躺着受死。
手臂的颤抖愈发厉害,苏文秀却久等不死,又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颗硕大的头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右眼中金色的瞳孔泛着森森寒意。
苏文秀的身体在这只巨大的白虎身下,如同一只羔羊。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这只白虎似乎不想吃掉这个射瞎他左眼的年轻人。
听说修炼有道的动物精怪,轻易不能杀人,否则百年道行全消不说,更易遭受天罚。
一念至此,苏文秀的双臂终于支撑不住,狠狠地躺在了地上。
万万没想到,这一举动竟似激怒了白虎,白虎后退几步,转身便是一记虎尾扫地,虎尾坚硬如鞭,沾身便是重伤!
苏文秀就地打滚,堪堪避过这一击后连忙跪倒在地,哀声道:
“虎爷饶命!”
那白虎折过身子,果未再动,只低吼了一声,甩了甩脑袋。
苏文秀目光追至,连忙问道:“可是要在下拔箭?”
白虎点了点头。
苏文秀俊脸一苦,叹道:“虎爷啊,拔箭之后,可要饶我一命啊!”
白虎点头。
“要是痛了,吱一声,千万莫要痛下杀手呀!”
白虎渐有不耐之色,龇牙露出尖锐的獠牙。
苏文秀二话不言,起身便朝白虎行去。这白虎身躯庞大,当下便伏趴下了,苏文秀从旁小心观察,发现那箭头吃进不深,但确实已将这只虎眼射瞎,即便是个大善人,也未必会善罢甘休,何况这山中大王?
如此有损王者威严,自己小命怎保?
苏文秀顿时万念俱灰,死到临头反而生出一股豪气。
自己乃是射虎而亡,将来县志之上,怕也能留名一二,大丈夫畏死偷生,算什么丈夫?
念此,苏文秀出手甚快,几于瞬间将虎眼中的箭矢拔了出来!
也不知这白虎道行到了什么地步,这白虎吃痛一声腾地而起,原地转了数圈之后,竟再也不顾手持箭矢的苏文秀,只在空气中嗅了嗅气味,猛地朝森林深处飞奔而去。
第一章 道人,虎妖
青灵山乃九州境内昆仑山脉的一道支脉在青州的一处地脉节点。
九州灵山大川无数,青灵山区区地脉起伏而汇聚成的一座小山,名字虽好,看着却平平无奇,犹如一节人的尾指。
只是在凡人眼中罢了。
九州众修道者无算,都晓得这座小山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登仙台”。
都说昆仑中有神亦有仙,其城曰玉京,其门曰阊阖,有苑名阆风,大神居此间也。
然则自南海建木神树被砍断,天与人的连接消失,就连昆仑之中,也传出众神已经陨落的消息,散仙们纷纷归于九天仙界,各司其职。
从此凡间再也无人见神仙。
只这青灵山,却是真真正正凡间的最后一处飞升地,其中缘由,暂且不表。
只说这某一日。
有一青衣道人步履匆匆,沿着青灵山脚向山巅而去。
青灵山虽是小山,高不过百余丈,却是愈往山颠愈是陡峭,加之林木繁盛,雾霭重重,凡人常难登绝。
道人面有焦急之色,初时尚有山中采药的药农可以瞧见他的身影,可倏忽间便消失不见,以致过了山腰,有人只瞧见了一片衣角,那道人的身影已是难觅,弗似仙人。
这道人唤作未已,看上去极是年轻,眉眼极佳,鼻似悬胆,却已是修炼足有八百载的高功大德。
前几日梦中受到仙人抚顶,告之其于今日赶至青灵山飞升成仙,届时将有天女彩凤驾车而至,上位仙人亲自接引。
未已所在道观在幽州境内,距离青灵山何止万里之遥。即便如此,未已凭着一身不俗的修为,还是在今日赶到了青灵山。
只是此时此刻他心中焦虑,却是甫至青灵山下,他便心有所感,山中尚有劫数要历。
然则不管他以紫薇斗数如何推演,霎时总有一团迷雾掩在最关键的一处地方。
未已修炼有成,在他之前,数百年来已无前人飞升。
此刻他心中道台莲花已开,竟足有六朵碧玉般的青莲。
如他能成功飞升成仙,品阶直超天仙,列入上仙之阶。
凡人飞升成仙,大多是天仙之列,上为上仙,再上金仙。而超凡入圣者,不仅自身修为极高,亦需天道气运加持,方能晋升仙人中的至尊位——大罗。
官有官阶,仙有仙品。
未已道人此时的修为,还未飞升,已是得到了仙界的重视。
过了山腰,往山巅的道路已无处可觅。
未已折入深林,布鞋轻踏在腐朽的枯叶之上,浸透出一抹水色。深林之中,大静小动为常,小静大动则为异。
若是静谧如深,则定是怪象。
未已步履渐缓,已然察觉出林中怪异,初过山腰时依稀可闻的虫鸣消失不见,隐隐有巽风而来,低声呜咽着吹起未已的袍裾。
他立定原地,并掌朝前方行礼,朗声道:“贫道未已,请君相见。”
树林中静谧非常,风停草立,似行礼,似庄严。只不知何处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一棵粗壮的老树后,赫然走出一个大汉来。
那大汉身材健硕,穿一身短褐布衣,甚是朴素。其相貌威严,眉黑而粗,额宽脸方,眼大鼻挺,颔下蓄着短须。
不足的是,大汉左眼以黑布覆盖,如此观之,此时他手中若捉着一柄钢刀,定就是一个山中拦路剪径的土匪。
大汉并掌行礼,道:“仙家有礼,吾受之有愧!”
未已挑了挑眉,未想这汉子粗犷非常,言谈却非野人,心中有了计较。
“贫道幽州安厦府玄妙观全真。”
“吾名山君,乃是虎身修炼成人,今归青州青州府妖族妖王勾连门下。吾求仙道,勾连大人允吾在青灵山修行。”
未已星夜兼程,入青州境内时连本族道友都未沟通,何况妖族,想来非是妖王勾连要与他为难,心中那挥之不去的劫数多半应不在此处。
想到此处,未已展颜笑道:“不知道友劫下贫道所为何来?实不相瞒,贫道今日飞升在即,不敢在此久耽,以免误了接引时辰。”
山君闻言心中大喜,心想果真如勾连大人所言,今日有人族数百年难出的大能飞升,于是连忙道:
“吾有一事相求!不瞒仙家,妖族向道者众,成道者少,多因妖族修炼,可夺杀同类内丹增进修为,吾五年前地仙有望,却生了贪念,因而追逐一狐妖时遇了人劫。人劫乃吾妖族大劫,吾瞎了左眼,即便修成人形亦不能复。那上界仙使言吾此相有损仙颜天威,不肯下诏,以致现任青灵山神心生怨怼,说吾阻他回返仙界。仙家,今日千万救吾一回!”
山君言辞恳切,未已却是眉头微蹙,问道:“那山神为何不替你医治?”
“那神脾气忒也古怪,说不得沾染吾之因果,吾家妖王亦对他多有忌讳,说他身份不凡,最好莫惹他厌烦。他便宁愿不回仙界,四处厮混,也不替吾医治。”
说到此处,山君堂堂一个虎汉,虎目之中亦噙满泪水,想来修行不易,却被这人劫纠葛,极是憋屈!
未已仍旧心中存疑:“贫道进山时曾算一卦,此次飞升有劫数要历,此番若是救你应到劫数,如何是好?”
山君听未已道人此言,知若再不将其说动,此生地仙无望,连忙跪下叩了三个响头,道:“吾家妖王说,此山非山,此石非石,相遇则遇,因果已成!”
听闻此言,未已心中轰然而响,原本挥之不去之迷雾霎时消散,即刻算出那劫数,竟令他呆愣当场。
此劫,乃三界中第一大劫:情劫。
修道者若要得道成仙,需得跳脱三界之外,不入轮回。未已数百年来历劫无算,左不过一个命字,身死则道消也。然而像未已这等修为的修士,既有大道之心,从来不惧这生死之事,唯情一字,稍有不慎,就是前功尽毁。
未已并非没有历过情劫,只是随着修为日进,再遇劫数,一般便是雷部所设之雷劫。
如今飞升在即,再遇情劫,不啻于在大道通途之上,埋下难以割舍抚平之患。
“也罢,贫道劫数不在你身,救你一回,将来因生果报,说不得你还能助我。”未已语气平淡,浑未因那情劫失态,山君所说的四句话,句句玄机,一时半刻,竟也难以解全。
不刻便要到了飞升时辰,未已话不多说,只伸出如玉一般的手掌,轻轻在山君左眼之上挥过。
“替贫道向妖王问好,将来贫道下界,定亲自拜访。”
山君恍若未闻,蒲扇一般的大手颤抖着掀开蒙眼的黑布,使劲眨了眨左眼,然后闭上了右眼。
“咦?”山君用左眼四下环顾,蓦地大叫:“仙家,有问题没修好,吾瞧不见你!”
四周寂静无声,唯丝丝凉风卷过。
山君睁开右眼,同时用两眼环顾,这才发现未已早已消失不见了。
“仙家大恩,山君必不负汝!”
虎妖的声音透彻山林,未已听在耳中,不禁轻笑摇头,然而眨眼之间,未已身前数丈远的位置,蓦地立着一个神情惫懒的白衣男子,双手抱臂靠在树下,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人间八百年才出的一个极品,就是你。”
未已面不改色,只向他远远地行礼,然后径自前行,从白衣男子的身边飘然走过。
经过时,未已方道:“不好意思,贫道赶时间。”
白衣男子剑眉倒竖,追上未已的步伐,羞怒不已:“老子是此山山神,你见了老子,这般态度?”
未已面显愧疚,“贫道真的赶时间。”
“那大虫你都肯听他说上几句废话,老子堂堂仙家,敢不听上几句?”
“仙家请讲。”
“……”
山神停下脚步,只见未已仍不止步,喝道:“你娘的,老子没啥好说的!”
眼看着未已越走越远,已是往青灵山最高处行去,山神的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他身份非凡,知道未已是人族这八百年来第一人,功参造化,飞升便是上仙,甚至传言天帝亲自吩咐下的接引仙使乃是身具五行仙身的道君虚罔真人。
想到虚罔真人,山神的脸色又是突然一黑。
虚罔原也是人界真人飞升,且与他家颇有渊源,只他自个没干什么好事,虚罔又是个不苟言笑的大道君,金仙修为,此番见了,不免又要一顿教训。
这些都是后话了……
话说两头,未已心有所感,那飞升之所便在山巅的一处后山平台,有一条看不出是路的小径通往那处。慢慢地四周林木渐渐稀了,未已绕过一方巨石便瞧见一个自然形成的藤洞,两边老藤从缠绕的树木之上往外探出,在空中互相盘绕形成这一奇观,仿佛就是在说:出得此洞,大道无垠。
未已步入其中,果觉这藤洞之中仙灵之气勃勃,复行数十步,踏出洞口的那一刹,一方平台便映入眼中。
这是一片飞出山体的悬崖,目及远方,浓云滚滚,都在脚下。
未已四下扫了一圈,平台宽阔,他却立时被那临崖处的一方青石牢牢吸引。这青石尖而细长,似一人立于崖边,其表面通体光滑,不时有阵阵青光在青石表面流转,如有通灵玉胎深藏其中。
而在青石一畔,正盘睡着一只通身青色的狐狸,足有四尾。
狐狸在妖族修炼一道先天便有慧根,修炼极快,只是狐狸本体孱弱,难有强大的法术傍身,多遭妖族同道捕取内丹。
妖族中七十二妖王,青丘苏氏乃天狐为王,可九州天下沃野数十万里,不是所有狐妖都受青丘国佑护。
青灵山地处青州府界内,离青丘国足有千里,想来这狐妖便是虎妖山君曾欲猎取的对象,却不知竟敢在此安然入睡。
未已并不知道,对于妖族而言,观摩人界真人飞升也是大造化。这青狐小妖看上去是在睡觉,其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只待未已飞升上界,她便能化形为人。
未已向青石行去,那青狐自然故意醒来,小小的眼眸之中露出惊恐讨好之色,接着“嗖”地一下快速跑到了远方,回首再细细打量着这个青衣道士。
未已对此不以为然,自他眼光再次看向这方人高的青石,他的眼中再无其他。
这块青石不一般。
不知是否是千万年来无数大能在此飞升之故,青石周身的仙灵之气浓郁到了极致,那不时闪现的青色流光更是与人呼吸相同。
石头能修炼吗?
未已在心里问自己。万物灵慧,一草一木皆能修行,可即便是一草一木,都是拥有生命的。
拥有生命,方入轮回。
石头没有生命,便是传说中女蜗补天遗留下的五彩神石,都没有修炼成仙的例子。
这登仙台上的一方青石,难道真能修炼成仙么?
一念及此,如未已这样定力的有道全真,都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上青石的表面。
触感光滑犹如冰肌玉肤,未已的道心在刹那间受到颤动,竟不舍将手拿开,而青石表面亦随之光华大显,有无形仙炎自虚无中生成,渐布青石全身!
未已后退数步,赫见这青石之上仙火吞吐,焰高处喷薄数丈直指向天,紧接着那石皮应声剥落,无数裂纹纵横交错,伴随着一声低吟轰然炸开!
那人高的青石转眼间便化作一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黑发如瀑,美极妍极,双眸澄澈如清,初始面上尚有迷茫之色,待未已的面庞深深映入她的眼眸清晰可辨之时,她方动了。
她朝未已微微一笑,轻启薄唇:“多谢!”
未已见其身似薄柳,在这山巅之上不免寒冷,心中竟生出不忍,甫要说话,心中忽然如五雷炸响,那情劫二字似天雷一般将其击中。
未已蓦然转身,叹道:“你是天地造化,与我何干,贫道飞升在即,恕贫道不能看你。”
青衣女子愣了愣,竟莞尔笑道:“你我只一面之缘吗?”
未已不答,心中只盼那接引仙使快快下界!
像是响应未已心中诉求,远方天际忽然想起一阵雷鸣。这是雷部行雷,雷鸣九下,赫见一道闪电如匹练似划过天空,雷部护法神将在云端显化真身。
紧接着流云生出七彩,从云端往登仙台生成一道虹桥飞泄而下。
虹桥之上,彩凤驾车,天女从伴,领头一名不时幻化成不同面相的仙人脚踏青莲,手捧笏板。
未已转身不看女子,只颙望天际,目光直透接引仙人的幻相,看到了虚罔真人的真面目。
那虚罔鬓发高挽,峨冠博带,颔下蓄着三缕长须。他的目光对接到未已时,神情微微动容,似乎没想到这未已道人还未飞升便看透他不断变换的法相。
虚罔在空中向未已行礼。
未已当即还礼,在虚罔双足踏向登仙台时,快步迎了上去。
惊奇的是,至始至终,虚罔真人都未曾将目光扫向伫足一旁的青衣女子,不知是看不见还是故意忽视,而未已也不愿牵涉其中,反倒是暗自松了口气。
“下界全真未已,拜见真人!”
未已不知虚罔身份,故称其为真人,而仙界之中,仙人之间不以修为比较身份,多互称仙君或是仙职。
虚罔展颜道:“在下乃是天帝座下虚罔,忝为无上常融天道君。”
天有三十六重,无上常融天乃二十九天,是四梵天第一天。每一天有大道君一名受天帝派遣镇守诸天,是地位极高的仙官。
待修为日进之后,更能与此天气运相连,成为天尊,地位尊崇。
如此高位仙官亲自接引,未已心中惶恐大于兴奋,忙道:“未已惶恐。”
虚罔道君却是连连摆手,一点也不自恃身份,道:“修道者不拘小节,天帝对你颇有期望,将来执掌一天,你我同参天道,说不得还要向你请教呢!”
未已顿时又是一阵感激,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其他,仙界此举,已是非同寻常。
寒暄过后,虚罔便宣读天帝诏书,授仙根仙籍,乃是上仙六品,位同真君,足以镇守一方。
“你且放心,具体仙职待飞升后天帝自会指派,你是真君位,可享人间香火,届时自有仙界有司通知下界人皇,替你在人间立祀供奉。”
虚罔对未已一一言明飞升后的种种,待吉时已至,天女手持各色乐器奏响仙音,御凤金车落在登仙台上,虚罔作迎客礼将未已迎上金车。
“未已仙君,登临南天门后,雷部护法天君会送你至凌霄宝殿。在下此行顺便还要任命新任青灵山山神,便不与你同回了!”
未已站立金车之上,躬身行礼。
随着仙音奏响,空中天女率先腾云而去,彩凤拖着金车沿着虹桥往云端飞去,而那虹桥也如青龙取水一般随着车驾的前行不断消失,直至空中恢复如常,那虹桥便似被吸走了。
云卷云舒,原先仙气蒸腾的场面仿佛从来也没有出现过。而这壮阔奇景,最大的收益者,便是那躲在远处观摩的小小青狐。
四尾青狐两只前足拱手作揖,遥拜那虚罔道君,接着朝青衣女子的方向留恋地看了一眼,便折身钻入了草丛,消失不见。
虚罔道君这等存在,根本不在意这小动物的小小行为,他收起手中笏板,负手而立,冷漠的声音荡荡传开:
“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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