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河》免费试读_东坡柚
序
好似无边无际的漫漫长河缀满了像是恒星一样闪耀的光芒,一片小小的竹筏上盘坐着一个满身是血伤无可伤的独眼男人,从他身体里涌出的鲜红色的血液流进河里,浓郁的黑色气息从血里涌出,将周围百里河水染成了漆黑之色。
天空中几轮“太阳”闪耀,一股股浩大的金色气息从“太阳”中喷薄而出,天空中的浩荡气息与河里的黑色气息给人的感觉像是截然相反。
竹筏上的男人睁开了一只独眼望向了天空中的无数修士,有些干枯的独臂慢慢抚摸着一小块略有干瘪的蘑菇,态度温柔的就像抚摸情人一样。
独眼男看向了天空那一轮轮“太阳”道:“你们追杀我追了十一个小世界,现在我油尽灯枯了你们难道又不敢动手了?”说完独眼男发出不屑一顾的嗤笑声。
天空中顿时就有几轮太阳抖了抖,拖出一道尾焰就想冲向竹筏上的独眼男人。
几道天蓝色的光带拦在了这几个气势汹汹正要袭杀独臂男子的人面前。天空正中央的一个空灵的就像从天边传来的的声音从除了独眼男之外的人心头响起,让人不禁心神一荡:“诸位不要冲动,这魔头已中了九灵散血花,已经时日无多了,我们只需守在此地坐等他散功而死就是。”
同样位于中央的一座天阳飞渡轮中漫漫走出了一个金袍男人,八只金色的羽翼在他身后慢慢扇动,虚空中自动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桥,步伐中好像天地万物都微微齐鸣恭迎这个男人:“我叶凡年少时用了三年修成纯阳大道,在我出关之时亲眼目睹这魔头为恶,这魔头毁我山门,屠戮我门中杰出弟子,将我门中二十一峰付之一炬,几乎让我出身的纯阳宫大伤元气,我的纯阳大道也几乎功亏一篑,幸得几位正道大能搭救,这才逼退了这魔头,保住我纯阳宫万年基业,自此以后我便立志亲手斩杀这魔头为我门中惨招屠戮的修士报仇雪恨,至今已过了七百余年。”
名为叶凡的金袍修士顿了顿:“听闻穹灵仙子在一千六百余载之前和这魔头是同门师兄弟,仙子父母于冰天雪地之中将这魔头抱回家抚养,养育他三十六年,还几乎倾尽全族之力为他培养道基,可他不仅不感恩戴德,反而毒杀仙子父母,屠戮穹灵仙子家人无数,最后只有包括仙子在内的三人侥幸逃生。”
那被称为穹灵仙子的女修挥出的蓝色光焰黯淡了一点。
金袍修士也适时的悲叹一声:“幸亏仙子家人在惨死之间将九世追魂印种在了这魔头身上,如若不然我们若是没有穹灵仙子相助,我和诸位同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这魔头报仇雪恨。诸位同道几经大战才重伤此獠,如今是第七百三十七年,我叶凡就是这一身修为付之东流也要倾尽全力灭杀这魔头,为我,也为这泱泱天河无数惨招毒手的同道报仇雪恨,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所以仙子请不要再阻拦我等了”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让某些想跟着捡便宜才来的人也是慷慨激昂。杀父弑母,屠戮生灵这还是人吗?
天阳飞渡轮一阵抖动,几个身高两丈的的苦修和尚站了出来,全身如同金浇铁铸般冒着金光,身后几百丈大小的金色卍印从他们的识海中飞出,浩然佛光照在这下方的河里的黑雾中,便如那油烹一般滋滋作响。
独眼男人歪了歪头看向天空中那一群群情激奋不停在控诉自己的罪行的正道修士,刚刚憋住笑的他又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一群人口才倒是很不错,不过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叫叶凡的?当时那几个你所谓的正道大能击退我之后要了多少出手费?我多少还给你们纯阳宫留了小半山头让你们能够继续苟活呢,那几个你所谓的正道大能把你山门的地皮都刮去了三尺,相比而言我觉得我还是挺善良的,不是吗?”
叶凡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当时确实被人刮了一番地皮,不过在叶凡眼里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别说被人刮地三尺,就算其他人都死了那又何妨?
独眼男人又看向了空中那个如同天上谪仙的女人,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出声道:“小师妹,我们好久不见啊。这算一算也有千二百年了,那夺神搬基丹好不好用?”
穹灵仙子听到这千年岁月中几乎日日夜夜如同噩梦一般萦绕在她耳边的声音,身子颤了三颤然后狐疑道:“什么夺神搬基丹,余令你这魔头还想血口喷人?”
余令晃了晃有点昏沉的脑袋道:“嗯,还真是单纯的孩子啊,就是你有一次出门历练你的好父亲母亲给你的那颗固元丹。”
穹灵仙子眼神里有一丝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了的慌乱:“你胡说什么那就是一颗普通的固元丹而已。”
余令笑了笑的很冷很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对夫妇生了一个女儿,可是等给他们最爱的女儿检测天赋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女儿虽然有修炼的天赋,却只是很普通的那种,正巧他们在一本古籍里寻到了一种夺人根基的弹药。”
余令说到这的时候,穹灵仙子更慌了,紧紧攥着手里的鞭子一言不发。
余令清了清被血液淤堵的嗓子继续道:“于是他们夫妇二人遍游四方,终于见到了一座山下有香风阵阵,祥云袅袅,仙鹤齐名的异像。于是一打听便知道了山下一个大户生了一个儿子。所以他们几道掌心雷灭了大户全家,将孩子带到了自己山门好好培养,可笑的是那对夫妇生下来的女孩还有些嫉妒那个男孩的待遇,而男孩也不自知,还以为那对夫妇真的是从雪地里把自己捡回来的呢。”
“等他二十六岁道基大成,那对夫妇便将他囚禁起来夺其道基,原来从小开始给男孩练的功法就有问题,一切都是等他道基大成这一刻剥夺他的一切,练成丹药给了女孩服下,这一囚禁就关了男孩十年。”说到这余令舒展了一下手臂,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故事都讲到这份上了只要脑子没忘家里的都知道余令说的谁。这在这第六天河也算得上是一记猛料了,反正这么多人看着余令跑也跑不了,不妨听听看,所以他们都在等着余令继续讲。
穹灵仙子身体抖的更厉害了,目光遥遥看向竹筏上的男人,各种复杂的情绪灌满了她的脑海。
余令细细抚摸那一个五彩斑斓的蘑菇,神态之温柔,让天上的众人看着只觉得惊讶莫名。
余令继续道:“那对夫妇看着小女孩服下丹药之后变得如此天赋异禀,心里起了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就是把那个男孩软禁起来,对外宣称男孩出门历练了,而后每天将大把只增加根基不增加修为的东西喂给男孩,想试试道基是否还能复原,十年过去了,门中上上下下几千人都以为男孩在外历练不幸死亡了。可是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的这座山里他们的门中第一精英弟子就在里面苟活着。”
原本耀眼无比的太阳都黯淡了下来,穹灵仙子连退了几步,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余令停下来叙述,然后歪了歪头,看了看身上一直血流不止的伤口道:“这九灵散血花可真是克制血道的利器啊,不过要是你们自家老头子用的话我现在可能化为一摊血水了,你们到底还是嫩了一点啊!”
余令缓缓从木筏上站了起来,原本黑洞洞的右眼燃起了黑红色的火焰,原本河水中蔓延的黑雾瞬间聚集到了一起,一朵黑云缓缓在余令面前聚成。
天空中的天阳飞渡轮顿时大方光芒,无数法术如同流星一样坠落下来。
余令小心翼翼的将蘑菇收到了须弥戒中,而后黑红色的火焰从右眼窜出铺满了方圆几千里迎着天空无数法术而去。
天空中那几万正道修士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法宝,飞剑、葫芦、小塔不要命的祭出,五行,阴阳,生死之力就像是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天阳飞渡轮,也是爆开了金色的光芒向着黑红二色火焰撞去。
远远看去,如同在重演天地初开的景象,战斗的余波将周围天河两岸的世界向两遍平推了几万里。
余令拔下了一枚钉在右臂断臂接口处的钉子,红色的血浆瞬间化成了一副闪烁着黑芒的利爪。
余令缓缓飞向了高空,黑红火焰也被这几万人中豪杰打的摇摇欲坠,忽然黑红火焰一收,余令右眼再次变成了黑洞洞的样子。
天空众人咬牙切齿的看着已经和他们飞到同一平面的余令,恨意几乎从眼中喷薄而出,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才解恨。
余令用余光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穹灵仙子,只是一挥漫天的法术,法宝,符咒化作了虚无,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道:“朝云玲,当初放你这个傻的很天真的姑娘我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是我确实屠戮了这天河中无数的生灵,让你,让你们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朋友,兄弟。”
“这真的是一份沉重到我无法弥补的血债……也是一份相当沉重的罪孽。”
“但是你们可别的想太多,如果能有另一种方法的话……”
“只要能有另一种方法让她活过来,就算是让我死……又怎么样?”
“哪怕,让我就此永远沉沦。”
“哪怕,让我就此灭绝天良。”
“哪怕,让我就此泯灭人性。”
“哪怕,让我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修士顿时红了眼睛,几个为首的人踏步而出。为首的便是叶凡。
叶凡一个踏步跪在了虚空中:“我叶凡向天祈力,愿以百年阳寿向众生借力。”
无数修士也跪在地上献祭自己的寿命。
周遭无数世界之中如同恒沙一般的凡人头顶都飘出一点白光。
“诛魔”
无数白色光点汇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无穷无尽的光芒将已经油尽灯枯的余令彻底吞没。
无数跪在地上的修士后面,朝云铃跪坐在地上眼中溢满了泪水。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该多好,阿令。”
余令以无上血道炼制的身体化作了一片片的灰烬,余令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须弥戒掷想了祈愿洪流之外,而后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小蘑菇,我来找你了……”
第一章 菇娘
穷州边缘的小十万大山中。
“滴答滴答”的水声一直在不停的响。
洞顶一个漏斗状的石头中不停向下滴水,水一滴一滴的滴在了洞内的一个石碗中,半天时间也就堪堪汇聚了一小碗水。
石碗旁边趴着一个满身血迹,虚弱无比的男人。四肢都被锁链紧紧锁接到了后方的山石之中,最远不过能在丈许方圆内活动。
“这是哪里?”趴着的男人像是呓语一样道,声音就像是划玻璃一样沙哑。
余令想晃一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却发现自己现在连晃晃脑袋的力气都没有。
“难道自己没死然后被他们抓住了?”余令不由的思索道。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虽然他们那些人自诩正道,但是比起他们所谓的邪魔外道而言只是吃相优雅一点而已。可是他明明看着自己身体一寸寸的消失在他们的祈愿之力中啊,这种直接对本源进行攻击的伤害根本不可能救回来。
眼皮在余令的努力下终于撕开了一条缝隙,刚想要观察观察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只是一瞬间,余令全身血液都好像开水一样沸腾了起来,余令榨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全力运转血海浮屠功,想要仔细确定一下这是不是他记忆中最深的那个地方。
功法却运行的异常阻滞,就好像是第一次运行的样子,没一会沸腾的血液也渐渐平息下来。
“这里应该是朝天山地牢吧,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被我抹平了吗?”余令心中好似涌起了惊涛骇浪,“不不不,这里肯定只是幻境而已,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不,但是明明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才对啊。”自己难道回到了这个地方?。余令心乱如麻,心里乱极了,忽然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那是不是她也在?
原本已经有些平静的血液瞬间就像是沸水一样蒸腾,原本阻滞的血海浮屠功飞速运转了起来。
余令看着这记忆最深处的一切,下意识的想要摸一摸右手边的某样东西,可是他现在连一只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余令只好默默运转血海浮屠功的经脉运行路线,只是一会不光是血液,身体里每一处都燥热起来,一道如同小溪般的血肉灵气汇聚到了余令的血神宫也就是心脏处,缓缓化为了余令本身的修为。
余令身体终于多了一点力气,然后用双臂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
正想要打量着这把自己囚禁了十年鬼地方时候,忽然感觉到右手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蠕动着。
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喂,大个子你把我弄疼了,快把我放出去!”
余令原本因为重伤之躯的剧痛而有些狰狞的面庞瞬间僵硬了一下,一滴不知名的液体从他眼角划落,这一切连余令自己都没注意到。
才愣了一会右手底下忽然传来一点好像是蚊虫叮咬的微痛感,余令连忙抬起来手看了一眼手底下的小东西。
一个就像是微缩了几十倍余令趴在了地上看着面前如同精灵一般的小女孩正在整理自己那被余令按的皱巴巴的衣服。
一大一小就那么对视着,气氛异常诡异,若是现在旁边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会觉得有一种异样的和谐之感。
余令终于整理好自己那无法言喻的情绪缓缓开了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所以异常沙哑:“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微缩小女孩白了余令一眼:“不是昨天刚给你说完了吗?本大人叫菇娘,你个大蠢猪以后可得记好啦。”
余令现在真的是特别想仰天长啸一声,可是沙哑的喉咙连说话都有些说不出来。只能以一种灌了三万斤糖的笑容看着面前的小人。
菇娘被他那甜蜜无比的眼神看的直发怵,一转身蹑手蹑脚的想要逃跑,可是这石牢就这么大地儿,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菇娘只能双手捂胸以一种尖嘴小兽的样子看着笑盈盈的余令道:“我跟你讲哦,我我我超厉害的,你可别对我动什么歪心思,要不我就我就······”
余令笑着打断,声音虽然沙哑但是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特别的感情道:“要不你能拿我怎么样啊?”
菇娘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小小的身子,突然发现就自己这低微的低微修为再加上自己这体型别说余令了,估计连只老鼠都打不过,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啊,菇娘只能颓然坐在了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余令依旧是笑盈盈的看着这小小的菇娘,自己前世那十年基本都在和这个小蘑菇精斗嘴,这一斗嘴就是十年之久,就这样这只小蘑菇精也从没赢过,不过也是多亏了她自己才没有在这漫长的囚牢生涯中心神崩溃,毕竟那时候的余令可没有多坚定的道心。
所以自己现在可以说比菇娘还要了解她自己,对于她那遇强则怂的性格也是深有了解,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怂的一批的小妖精在十年后为了让他自由,把自己逆练成了一种奇毒,也是因为她余令才能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余令自己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掺杂着一丝悲凉,看的菇娘倚着墙的小身子凉凉的,一种酥酥麻麻感觉在她全身蔓延。
菇娘晃了晃脑袋才勉强祛除了这种麻麻的感觉道:“你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令这才明白自己的样子吓到菇娘了,自己杀人无数,眼神自带一种沉重的压力,菇娘没被吓趴下已经算是不错了。
余令在世人眼中就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他为了练血海浮屠功而杀人无数,余令的残暴几乎不能以单纯的杀人数量来计算了,就他这种魔头就算在遍地妖魔的幽弥界也能有一席之地了。
曾有西方极乐之地活佛直言血神子就算是那些成就大罗果位的真佛也渡化不了只能灭杀,所以心中执念可见一斑。
而这执念的来源就是余令眼前晃晃悠悠的小东西——菇娘,一只最最普通的蘑菇精。
余令连忙开口解释道:“我没想干什么啊。真的!”
菇娘翻了个白眼信你就有鬼了,不过看到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抹化不开柔情还是不禁信了几分。
菇娘几天前被人从山中捉来,说是要给他面前的这个人补身子,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菇生要终结的时候,没想到送来之后自己面前的大个子却没有吃自己,不仅如此还问了她名字,对他也没怎么在意,于是菇娘幻化了人身就想寻找出去的方法,做一个自由自在的蘑菇,最多最多把自己眼前的人带上……
可是菇娘找了一晚连条缝隙都没有找到,又没有灵气补充,所以不知不觉中就昏昏沉沉的睡在了余令的手边,刚做了一个美梦就被余令给压醒了,你说醒了就醒了把,还被这大个子用一种自己看不懂的眼神盯到头皮发麻,更是以为余令恶疯了要吃掉她,所以菇娘一度对自己的菇生感到绝望。
菇娘摸了摸自己那微褐色的头发,并不是很灵光的小脑袋里翻腾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余令看着她自以为很精明的小模样,脸上的笑意从来没听过。
“如果这真的是幻境的话,那请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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