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牵老虎的猪

第1章 新任守备

院子里的黄桷兰已有三丈多高。正值花开时节，四溢的香气让墙外路过之人也会放慢脚步。

陆乘风躺在阔别数月的逍遥椅上轻轻的摇晃着。漆已掉落大半的椅子上露出了清晰的木纹，每一次晃动还能听到轻微的吱吱声。穿过树叶缝隙的几缕阳光洒在青色的大褂上，再有阵阵的微风吹过好不自在。

右侧石台上青花瓷盘里放着两串紫色的葡萄，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挤在一起，上面清洗过后残留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陆乘风熟练的摘下一颗放到自己的嘴里，葡萄皮刚扔回石台上，葡萄籽就从嘴里喷了出来打在墙角边趴着晒太阳的猫尾巴上。

“喵”的一声后，看着白色的小猫逃出院子，陆乘风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从迪拉河前线败逃回帝都已经有些日子了，陆乘风的心情一直不错。只是陆恒天看儿子是从前线逃回来的怕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出门。陆乘风也就只能每日与这小院、大树和逍遥椅为伴。

虽说没有出门，那也只是在一次大摇大摆的“偷跑”去看戏被老爹发现后，受不了老爹那火急火燎、担惊受怕的样子而作出的妥协。

在陆乘风看来，此次天启帝国30万人突袭青武帝国迪拉河防线，1000多里的青武帝国沿河防线总计才7万守军，临战还被奸细和叛徒刺杀了3名指挥使，守得住才叫见鬼了呢。

大溃败开始后，天启军对溃逃军队的追歼异常迅猛，往往停下喝口水，歇口气，大队的天启骑兵就追了上来。

走走停停间，陆乘风至少杀了20多名敌军。对于一个旁的来连爵位都没有，只是按月领一点赡养银的皇族，陆乘风认为他已经很对得起那位也不知道八竿子打不打得着的皇帝堂叔发的俸禄了。

何况这个守备之职还是他爹用银子捐来的。干了几个月连本都还没回来。

在家里守了陆乘风两日后，陆恒天又开始频繁去军部活动起来。为此，陆恒天还推掉了好几个可以小赚一笔的采买业务。毕竟作为没落的皇族，光靠偷偷摸摸经商挣点钱是不可能有尊严的。

陆恒天不让儿子出门是在他看见陆乘风回家推开大门的一刹那决定的。虽然帝国军部早有消息表明天启军有突袭迪拉河的迹象，但40年的承平岁月已经让军部那帮老爷们忘记了两国500年来从未间断过的输死搏杀。

此次天启帝国的突袭，无论战局如何发展，很长一段时间内青武帝国的败势已不可避免。陆恒天想到的首先是不能让儿子再去前线，此时上前线即使不死也捞不着军功。其次是再为儿子活动个安全点的职位，所以低调是现在的最佳选择，务实的作风已经渗透到陆恒天的每一滴血液。

正当陆乘风连吃三颗葡萄，准备对着又被黄桷兰香气吸引回来的猫儿来个连环吐籽时，陆乘风的随从冲进院子里大喊道：“少爷，少爷。”

“怎么啦？顺子。天启军打进青武城了？”陆乘风懒洋洋的说道。

“老爷叫你去，听说是您的新职位已经有着落了，要叫你去军部报到呢。”

“什么？我这才回来几天，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他可就我这一个儿子啊。”嘴里抱怨着，人还是利索的站起来走出了院子，走时还不忘抓了好几颗葡萄在手里。

“爹，我来啦。”吃着葡萄的间隙陆乘风大叫着跨过大厅的门槛。

“乘风，云霞高原，呼伦铁矿守备押运的铁块多次被劫，已被罢免。军部已经决定调你去了，快去报到吧。”

“去云霞高原？听说那鬼地方走上半日都见不到几个人。”

“怎么，不想去?”

“不去，谁爱去谁去。”

“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

”倒不是不可以，陛下已经下旨三个月内将前线溃兵收拢重新组建两个军派往皮山要塞。你要去，我这就再去军部想想办法。听说天启三路集团军已经在皮山要塞会师了，20万人啊。哎，也不知道你娘这个年龄了还能不能怀的上。”陆恒天说着就起身往门外走去

“爹，爹爹，不用再麻烦了，我这就报到去。”陆乘风扔掉手中的葡萄急忙说道。

大厅地上的葡萄还在滚动着，陆乘风已经消失不见。

***

云霞高原，地处龙腾大陆的西南部，与青武帝国及其南方的山绵帝国接壤，传说高原深处的大山高两万尺，终年积雪不化。

在高原上人口稀少，大小部落无数，也出过一些野心家，但一直没有统一的国家。

200年前在靠近帝国西南部城市拉克提的地区发现了大规模的铁矿后，青武帝国向附近的部落购买了含矿区域并派兵进驻利用囚犯进行开采。

***

“快把管事的叫来，新任守备大人到了。”顺子把军部文牒拿了出来。

看着透着夕阳余晖的木栅栏和几排感觉风一吹就能倒的木屋，陆乘风感慨的道：“顺子，这里景色到是挺好的，有山，有水，有小鸟，就是无人，无妞，无戏台啊。看戏是不可能看戏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看戏了，女人都没有更不要说美女了，都不知道靠什么支撑我的生活啊？”

“少爷，来之前听说铁矿是紧俏物资，特别是冶炼过后的铁块更是多少都能卖的出去。您现在是矿上守备了，银子能支撑您的生活了吧？”

陆乘风拥堵的心情通畅了不少：“还是顺子了解我啊。”

“大人啊，大人啊，您终于来了，我们盼您盼的好苦啊”，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人从里面跑了出来，一个踉跄摔了个饿狗吃屎之后，以完全不符合自身形态的速度又爬起来，脸都没擦继续奔跑。

陆乘风嘟囔着：“我的个乖乖，我从前线翻山越岭，九死一生的回家，我爹也没这么激动吧？看来这家伙比我爹还亲啊。”

第2章 呼伦矿

看着满怀激动奔跑而来之人，仿若争奇斗艳的鲜花一般，陆乘风迅速露出了一副更加灿烂的表情，张开双手向来人抱去。

两人就这样紧紧的抱在一起，像多年未见的老友，更像失散已久的亲人，看的顺子和一众军士面面相觑。

拥抱过后，陆乘风才弱弱的问道：“大人，不知您是？”

来人道：“哦，看我高兴的都忘记介绍自己了，陆大人，在下是呼伦矿区的矿长辛瞿，负责矿上的日常工作。”

“还有三个哨官呢？”

“哦，他们三位大人一位刚下岗在休息，另两位都在监督犯人干活呢，您可是不知道，这帮子贱民稍微不盯着就要偷懒。”

“哦，这样啊。”

“大人旅途劳顿，我带您去休息吧。”

“我看天色还早，还是先请辛大人带我了解下矿里的情况吧。”

“好的，好的，陆大人真是个爱岗敬业之人啊，怪不得如此年轻就能担任守备之职。”

跟随辛瞿一进矿区就到了木屋前。与远处的观感不同，矿区外看起来陈旧的木屋其实非常结实，所用的杉木极为厚实，只是墙面未加装饰。

“大人，这是矿区部队和辅助人员的生活区，靠近里面的三排是士兵和辅助人员住的，10人一间。最外面这一排是军队长官和下官住的，您和三位哨官是1人一间，其他人是2人一间。大人，请往这边走，下官带您去看看您的房间，”

在这排的最尾处就是守备房间，跟随着辛瞿的脚步，陆乘风和顺子进到了屋内。刚一进屋，两人都愣了一下。房内的情况用败絮其外，金玉其中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首先是案桌，足有10尺长4尺宽，两侧桌脚间的镂空祥云图案看起来和云霞高原的白云甚是相似，与青武城军部大老爷们的案桌比都要好上不少。

除案桌雕有祥云外，墙边的木床靠背上绽放的两朵牡丹也是栩栩如生。作为帝都长大的陆乘风来说，一眼便能看出此种雕花不是三五日能够完成，当然价格也就不会太低。

不仅日常之物均为上品，杉木墙面也刚用漆刷过，整个屋子看起来焕然一新。

在墙的一侧挂了一张猛虎下山图，老虎黄色毛发上一圈圈的黑色虎纹格外清晰，后面的古松苍劲挺拔，瞪圆的眼珠，张开的大口显得威风十足。

另一侧的墙上则挂着一副巨大的军用地图，涵盖了拉克提城管辖的帝国内陆和高原区域。地图上清楚的标注了附近其他几个矿区和部落。

陆乘风指着地图上一处颜色泛红区域问道：“辛大人，这几处怎么颜色泛红啊？”

“大人，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云霞高原不像帝国其他区域，这里山高人稀，易于藏匿，多年来在这附近形成了数股土匪，专抢军、民运输途中的物资。5年前帝国派出两个营来围剿，被几股土匪带着在山里走上两月就回去了。这些土匪也特别精明，只劫物资，甚少杀人，不攻取矿区、部落和集市，所以帝国也就放任自流了。”

“上一任守备大人就是铁矿被劫才被罢免的？”陆乘风问道。

“也是，也不是。因为拉克提和军部都知道这边的情况，所以一年被劫个三五次是没人追究的。但是上任守备大人不知怎的，今年走了霉运，连着被劫了5次，才......”

“原来是这样啊。”

“大人，请这边走，下官接着带您去看看矿坑。”

说是带，其实走过木屋就看见了一个大坑，宽数十丈，深数丈。百余人在里面有的挖矿，有的装车，有的推车。矿坑里每隔十余尺就有一名军士看守，地面还站着数名军士时刻观察着坑内的情况。

坑外的绿草茵茵和坑内的红土形成鲜明的对比，举目远眺还能看见七个同样的矿坑。

“辛大人，我看得有好几百人吧？”

“足足1000人呢。每天能采集1万斤矿石。”

“这么少？一人才10斤？”

“是啊，大人，这些犯人懒着呢，兄弟们已经尽力监督了，但发配到矿上来的多数以前都是当官的和当差的，朝里都有些人，我们也不敢太狠，打死人也不好交差啊。”

走到最近的坑前，嘈杂声变的清晰不少。

“你这是在爬还是在走啊？”看守对一个拖着矿车的人吼着。

“懒货，不准休息，这里可不是你以前的衙门。”说着就是一鞭打在脚边。也不知道是打到还是没打到，那人立刻又站了起来。

“不准说话，再说话，中午让你吃矿渣。”另一名看守对着两个犯人大声的吼着。

看着瘦的感觉站立都成问题的犯人们，陆乘风淡淡的道：“辛大人，我们去伙房看看吧。”

辛瞿站在后面鄙视的瞄了陆乘风一眼道：“好的，大人。我已经交代伙房做几桌好菜给大人接风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因为犯人的住所就在矿坑里面，所以伙房建在矿坑边上。

伙房面向矿坑一侧是10几个灶台，每两个灶台中间用土做了个烟冲直穿屋顶。为了防止引燃木墙，内墙上抹了一层厚厚的土。伙房背对矿坑的屋子则被隔成数间作为餐厅和储物之用。

几人走进伙房后就看见30多人忙碌着，11口大锅里煮着今天的晚餐。其中三口锅里有不少的牛肉块，菜也多一些。另外8口锅里翻滚的水上飘着的全是各色菜叶。

陆乘风的额头紧了一下，辛瞿道：“大人，接风宴在这边。”带着陆乘风来到了最里面半隔离的灶前。这边的灶就要小多了，几口锅里也在煮着食物。

“红烧肉，辛大人这是红烧肉吧？鸡汤！哦，这边烤的是什么肉？”

“是羊肉，大人。”

“辛大人，你真是有心啊。”

陆乘风露出了一个自己人的表情，又回头多看了一眼红烧肉的锅道：“这颜色，这香味，比青武城明宇楼的也不差啊。”

“少爷，少爷，口水，擦下口水。”顺子凑近陆乘风耳边小声的说道。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口水吸进嘴里后陆乘风继续道：“走，我们再去前面几个矿坑看看。”

接下来的几个矿坑情况总体来说大同小异，不过陆乘风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个矿坑有个穿着犯人服的人坐在坑边悠闲的喝着水，旁边还有大伞遮着。对此陆乘风没有提出来，辛瞿也没有多说。

“大人后面就是冶炼房了，有点热，大人还去看吗？”

“看，干嘛不看啊。”

冶炼室修建的比其他屋子更高、更大，与伙房一样内墙上也有一层厚土。

三台炉子在燃烧着，角落里堆满了铁块。所有的人都没穿上衣，刚进去陆乘风也开始大滴大滴的出汗。虽然没穿上衣，陆乘风通过裤子的颜色发现了指挥的是一个犯人，所有的犯人都是在按照他的安排工作着，连守卫也时常长被那名犯人叫过去交代两句。

“这个犯人叫什么名字？”

“贝尔。”

打了个哈欠“看完了，收工，我先回去睡会儿了。”

“那好，大人旅途劳顿就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接风宴我去请大人。”

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的谄媚，脸上却浮现出了一副审视的表情。

无独有偶，转身的一瞬，只有顺子能看见的角度，陆乘风脸上哪有丝毫思倦意，松散的眼神也瞬间变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