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醉天下之佛前雪》: 帝穹梦中

时间:2019-03-03 07:30:59   浏览:次   点击:次   作者:缓缓归伊   来源:qidian.com   立即下载

第一章 帝穹梦中

高楼望断三千重,月挂长空,拂袖却苍云。

魅影笼心九霄冷,心念故人,临媂去何年。

天地舒卷陀罗华芳,孤立九天云霄之上,天下第一楼,媂姬居处,帝穹楼。今夜,一如往日,清幽冷寂,纱幔轻拂,上古神女媂姬姿容若隐若现,似在按弦凝思。冷月在旁,辰星作伴,心挂苍穹,俯瞰尘烟,哪得一丝温暖入怀,或回忆也茫茫。

“媂女,你可曾恨我……”凄冷一笑,“也好,总好过纵你成魔。”

上古洪荒,神魔大战,媂姬为救曦夜,不得已之下便以幻空术中易命诀之阴阳错为他挡下了魔界炼魔狱秘术逆轮回。是以此后,媂姬即开始了她的沦魔之路。

那时候,你最爱的便是这幽柔冷艳的曼陀罗花,我偶尔玩笑,喻你如它,不懂人情。你却总是淡淡低语,对我说:“世情不堪何以赠,不如与花对愁眠。”而人间于我,却不过一抹夜色,褪去又如何,寻觅罢了。还有这遍地贵重浓郁,妖娆冷魅的黑色曼陀罗花,自你沉睡至今,几番换颜改色,也不知是否怪我无心看顾。你那一袭月色长裙,多少次在我梦里,蝶舞翻飞,似轻鸿弱雪,惹我心伤,而你却不知不觉。

倏然凝望,许久。却只是窗阁依旧,不见伊人垂袖。

忽来清风拂面,亦犹不觉。只对着梦中人,孤独一笑,婉声道:“剑吟不绝,想是她已来了吧。我去见过她就来陪你。记得,等我。”

拂影之间,人已不见。

夜仿佛还是人间的夜,风却终是九霄的风。

凌仙阁外,一人独立危崖,着轻衣尺素,凄风迎受。青丝胜雪,眉目如霜。冰眸凝泪,尽不知曾历经多少风雨和心碎。

“惊玄墨漪,如今你若再见我如此模样,可还愿与我一战。当年我自你那剑下超生,幸得万妖城主梵绫殇以千年雪狢之魂为引,才换来我越死重生之机。可却是落得这般模样,这一切可都是拜我所爱的你,剑壑九渊之首惊玄大人所赐啊!”

凄声长啸,怎奈冥空无应。只剩无尽悲凉,怆然回荡。

“灵溯之泪旖旎心,或死,抑或生!吾皆允你,你抉择吧!”

幽深月色里忽现耀芒凛凛。仿佛死境之光,蔽月凌空。掩了生息之气,却暗弹死韵幽弦。

凄凄一笑,莹然有泪的眼中,无有惧色,却别有一抹刻骨凄凉,萦绕不去。

“你前世允我今生,便是为了此刻吗?了断前世所有因果,从此自在解脱,只等美人入怀,便是花谢花开,都再无碍于心,是吗?”

“一字一如一命,一剑亦如一生。岁月多无常,风云总变幻。到头相看,还是无以为伴。美艳如卿,倾城容易,倾人难啊!芳魂有时,好自珍惜。”

月依旧,风依旧,却已不闻,过往轻柔。疏影残留,几曾看透。不过,云香冷嗅。

“惊玄墨漪,亦或,断弦无歌,你说你看透了我的宿命,可你自己的呢。你真就心无所执了吗?她,会让你如我吧。”

笑声中,旖旎心旋身而去。

幽倩无声,自是倏影长恨。

身纵万里云霄,惊玄墨漪乘云凌风,翩若飞鸿过眼,一步绝尘。

及至帝穹楼外,却只闻凄风瑟瑟,帘卷西风,残烛孤曳。而阁中伊人,已然无迹。霎时间,惊玄墨漪冷凝萧杀之色,浸夜无声,却拂了哀霜满地。

沽名且献葬魂吟,沧海明月伴君行,不应有恨,吾剑奉黄泉。紫夜星辰中,寒光忽现,只见一人悠然卧剑把酒酌饮而来。

惊玄墨漪闻之,似无魔煞妖邪之气,故决意沉心以对。

“此夜悲凄,伤情难免。风月既无酒,好客莫长留。”

“先生错也,剑所谓之酒,非为俗饮,实乃黄泉佳酿也。却不知先生雅量,可否受得。”

“虽不善饮,却也无妨。”

“那小弟便三杯为敬了!”

一声敬过,便是剑气惊蛰,澄冽锋寒,锐芒照眼。

却见惊玄墨掌剑轻旋,眨眼瞬过,竟是已将凛凛剑意尽纳鞘中。

不由惊诧,又自眸中倏冷一笑。“以剑养剑,果然不凡。先生果真好雅量。剑忘平生梦一回,楚逍遥敬上。”

惊玄墨漪见其离去,心中疑虑,又添几分。于是,不由阖眼,潜心定神。

九天之下,瀑云之间,九邪残棋峰。殊逸寰宇,神魔不犯的世外之境,凌仙阁。薄雾氤氲中,遥遥可见,一人抚琴悠坐,凝思眉宇,信手挑弦,怡然弹拨之际,琴音幽绝,泠波迭荡。不觉之间,一铺琴网,抑或棋局,已然浮现。随之,琴者幽逸一笑,后潇然起身,欣而离去。

琴棋散,只闻风中残语,道:“九邪残棋犹未解,弦心亘古长琴绝。”

苍玉玲珑,华灿万千,绿云湖上,琼心玉宇,似天雕地砌,绝世独立。而瑶光掩映之中,依稀可见,一女子幽冷如朦松白雪,横笛孤吟,临渊而如不见。

绮音曼妙之间,却忽闻天外浩然诗吟,道:“苍山雪掩万年松,绿湖瑶映一红颜,无奈相思酿苦酒,一杯独醉痛心头。”

冷仙儿啊!冷仙儿啊!你为何总教你大哥我心头痛呢!

声犹未远,只见云霄之间,一道霞光漫天,惊见魁艳之姿,凌风破幕而来。

刀光现,风云倏卷,直见一刀惊落,直向临渊弄笛那女子袭来。

幽韵清渺,微深若沉,潺潺笛声,忽化云涛掀微澜,绵延不绝如丝。刀势落下,转眼相接,顿化无形。

“仙儿,你就不能让你大哥我先沐浴更衣,饱餐一顿之后,再陪你吟风弄月吗?你大哥我饥肠辘辘,都快变成一只可怜没人爱的小仓鼠了。你就不知道对你大哥,温柔一点吗?”

冷仙儿闻之戏语,仿佛神色依然,心中却不由一笑。未着一字,便挽笛负手而去了。

轻风吹过,易江南负手凭栏,放眼一笑,道:“易宸雪啊!易宸雪!枉费你大哥我不惜万里之遥为你寻来这不世之剑,原以为这次回来你会对你大哥我稍微好那么一点。可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让你大哥我既爱且恨啊!无奈啊,无奈!”

“诶,原来是大哥回来了!大哥这次回来,可有带回【魔魇迷林】什么消息吗?”听闻折扇拍合之声,易江南不禁皱起了眉头,看着湖中碧影,沉声道:“易听雨,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是哪一点吗?”易听雨折扇轻翻,嘴角轻抿,玩味一笑,道:“听雨自知,大哥自听雨年幼时便对听雨关怀备至。也正因如此,琼湖之中,听雨唯以大哥如是。但却从来不知,大哥对听雨有何介怀,又因何偏爱。还请大哥,不吝告知!”

“你大哥我早习惯了你女装时的温柔素婉,似那般惬意缠绵,怎能不教你大哥我眷恋不已。可你如今,着那一身男儿装扮,不是折煞你大哥我这风雅仙姿吗?你又教你大哥我如何释怀呢!”

“风雅仙姿,易江南,不错啊。!这出去一遭,连人家听雨的词儿都可以抢得这么理直气壮了!那你觉得,本小姐似这般美貌又当如何形容呢?”

“易千娇,小心我揭穿你的小秘密!”

“你敢!”易千娇话语未竟,便已厉掌倏出。

瞬闪影过,眨眼之间。易江南竟已掠至易千娇身后,悠然惬意地挽起她的碎发来,还故意说道:“易千娇,我虽是久别故地,可从前朝夕相对,也曾见你发如飞瀑。怎如今,竟疏落至此。是不是,对你大哥我思念过甚。所以,心伤至此啊!”

“滚!”厉声方斥,又是一道掌劲横扫。易江南遂仰身闪过,方欲起身,却又是二指绵力,飘忽疾袭而来,意料虽先,却更难防!

就在众人顿感愕然之际,只见易听雨折扇轻翻,随即便闻一阵烟墨异香,拂风而过。千娇指力亦随之弥散。

“听雨平生最慕大哥之逍遥意气,亦甚为珍视似千娇美人这般烈酒淳香之情义。然,吾心所愿,云起烟消,恐逝不留情矣。今吾见之于水,想琼湖波澜,不日必挟风云而至。暇光好景,惜犹未晚。恋别时梦晓,问江山何似。杨柳岸上月孤沉,莫待花残恨阑珊。”

“听雨,别想溜,你还没请你大哥我喝酒呢!”易江南见易听雨折影而去。忽然想起,离开时,易听雨曾允诺于他,等他回来,必将她所亲自酿制的“如来醉”献上,为他接风洗尘。先前易江南因冷仙儿与易千娇之故,酒兴未起,是以不曾想起此事。然,及至易听雨离去,仿佛又勾起了阵阵酒香四溢。于是,不与一语,便落下旁人,径自追寻而去了。

“易江南,我不会放过你的!”一声娇斥,易千娇也随之拂袖而往。

玉境瑶空,流光照月,幽似皎夜,莹耀雪华。瑶宫玉宇之上,一谪仙窈影,映照琼湖,翩浮沉逸,遐迩人间。玉宇之下,三位素锦一色的鹤发修者,与一名白衣恒古的少年谨肃仰目,待仙启目。

云浮过眼,风起无声。只闻,仙人沉声逸语道:“千古一缔,血海炼玉。万乘修罗,佛海降魔。欲生无间,爱化陀罗。恨无可弥,愿堕成魔。”语定,又嘱道:“谙世血海,无间花海,皆为人心所造。昔年,天下之剑的主人易御长情,孤身闯关,以血海之灵,溶炼索命、释命、孕命之石,而成就此恒古之玉。其中艰难,自是不言可喻。然而,绝世之器,又有谁能不心生觊觎呢。是以易御长情方一出境,便须真正面对神魔人妖各界的血海之杀。虽然其中,亦有正道持正垂悯,但,既犯天地之杀,又如何能免!所以,后来,他死了。这便是血海炼玉的过往。而千古一缔,才是真正缔结天地万物命运之序。此缔因循自然而生,自成轨迹。非魂灵之力,所能左右。反是此缔若成,一切魂灵主宰,便皆系于此。是以,尔等可知,若此缔语,落于奸恶,世间一切,恐将不覆矣!”

少年虽解其意,却心无涟漪,只冷冷问道:“恶从何来!”

“荒冥涯,刹念海。”

仙人语犹未竟,余音犹在。却已不见了少年身形。随即,三位修者也随之影没。

见少年离去,仙人遥望一笑,便也消逝无迹了。

一川绝艳,斑斓万点,花漫人间,红颜见怜。多年以前,不知何时,人间便开始流传着这么一段诗语:白骨葬剑洛神渊,红颜拂袖月宫寒。天上红尘多寂寞,纵如流水逝人间,潺潺九天倾半壁,泱泱碧落不回还。而其中故事,却几无人知。纵是偶有所闻,也不过得一指引,语曰:“欲寻人间仙苑,还去花间客栈。”也曾无数英雄折腰为此,却终无名,湮于青史。

黄昏时候,晚风渐醉,柳烟氤氲,沧雾朦胧。霞光掩映中,依稀可见一女子,长发如墨,倾飘曼舞。朦胧里,雍冷浸凉,幽独不语。浮烟中,拥衾自赏,渺影流香。

蓦然,只听莺声浅唱,道:“花舞九霄蔽月兮,剑挽霜雪美人笑。霓裳漫随风云兮,女儿情长怎么忘。流觞笙歌不觉兮,醉里相思更悄悄。咫尺天上人间兮,寄予月光长相望。”

“毓秀风生,钟灵幽然。沧雪一剑,彼岸花残。”伴随诗语来处,对岸竹林青朦摇曳。流光疏影之间,一身冷艳。朱花白雪泠泠,俊逸冷凝眉间。一笑间,似是醉了天地,仿佛也醉了人间。

“剑上沉鱼落雁,靥下妖冶无言。自是薄命争时令,花见犹怜洛红颜。她在哪里?”

女子闻言,轻忽一笑,道:“那一年,好景凋零,多少人心,瞬作无情。我与她本已将最后期望,尽付于君。可孰料,你却背离而去!”

从前久别思念,而今字字焚心。别来萧瑟刺骨,更添了伤痕满目。胸中泣血无声,犹作冷冽风轻,道:“那又怎样!”

女子闻言怒目,气化百花袭身。似欲将一腔怨愤,一式尽泄。

花杀凌身,却是不闪不避,自是甘愿,更是遗憾!帝穹楼中,每每想起她幽怨凄迷的面容,心中伤痛便更是难忍。虽受凛伤,却似无丝毫在意,犹浅抿笑道:“傲世沧雪现,彼岸花残艳。她既懂得,自我割舍。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执着!呵,你在天上自在逍遥,尽断人间烦扰。又如何知道,她为你竟付出多少!一句离别,便是永诀。世间痴情累累,又谁能如你这般,不挂于心,不念于情!”花断人肠洛红湮,念及过往,心绪激涌,不禁再难抑情!

“你说什么,告诉我,她怎么了!”

“她怎样,与你何干!”

“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洛红湮凝恨凄笑,道:“她能怎么样。你以为,她没了你,还能怎样!”

惊玄墨漪闻言,眼睑不禁蓦然紧缩,绞缠聚痛,劲如崩弦!良久,寂默,却犹是唇颤齿栗!

“沧雪傲世啸沧溟,伤心莫如逝,彼岸飞花已断魂!自此天上人间永相隔,花落人亡两不知!”

“洛红颜!我说过的,等她醒来,我就会回来的!为什么就不能等我回来!为什么!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不愿意等我回来!为什么!”惊玄墨漪悲声之下,血浸唇齿,鲜红似媚,灿如暮霞!“想我惊玄此生,沧雪凌云,睥睨尘烟。未想如今,却是如此可笑,可悲,可怜!我竟为了最牵绊的人,负了最牵挂、最深爱的人。可最后,她没了,她也没了!惊玄墨漪,断弦无歌!终究又有什么不同,都不过只是命运摆弄的笑话罢了!”风凄吟,梦袅袅,转身何处,都不过伤心满地,如履薄冰,却已了了无碍。

眼见惊玄墨漪离去,洛红湮忽然感觉,林间枝叶摇曳中,仿佛吹起了一阵萧瑟的风。竟似丝丝牵挂,从心里生生刮走了所有空气。

“就这样走了吗?难道,你就不想再见她一次?”

“她,在哪里?”片刻沉吟后,惊玄墨漪问道。

“她已不在花间客栈,你便去碎梦潭吧!或许,还有幸寻见,她的遗梦!”洛红湮哽咽着说。

“只是遗梦吗?也好,总好过剩我一人,孤守晴空。”眼渐冷疑,目蕴绝杀,峻冷如冰,蓦然风起,道:“谁杀的她!”

“一个你也许永远都不愿面对的人!”洛红湮凝望着惊玄墨漪的背影,沉声道。

“他吗?”惊玄墨漪桀冷一笑,道。

“是。”

第二章 鸾蝶羽殇

一幅山水一浮生,画里听墨见乾坤。

独凭孤剑饮酒醉,墨海飘雪又离分。

剑,犹润血,似一幅墨画,斐然天成。

人,却忧伤,若一抹飘雪,莹然妩媚。

在你轮回之前,不妨问一问苍天。你的来生,还会遇见谁。

如若我们有幸重逢,莫要忘了我的名字。

剑画师,孤梦雪。

苍崖绝顶之上,一生,一死,生也伤情,死也伤情。却也终不过是万里云霄间,添了几许,云淡风轻。

云浮之间,只见孤梦雪,翩然飞坠,萧然如释。

悠远云间,只听孤梦雪醉吟道:“过往云烟犹绊剑。

弹指芳华,只为伊人艳。

愿似流光扑画扇,天涯从此相留看。”

诗情依旧,词心亦然,却多了几许哀伤与凄艳。

千年前,剑画师在凡界还是异数旁门的年月里,剑画之术,素为正统所不容。可一切,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彻底改变。她便是孤梦雪一生挚爱艳剑之殇乱蝶羽裳。

在乱蝶羽裳死前,她只是为孤梦雪念了半阙残词。然后,给了他一柄绮羽画扇。

孤梦雪忍泪听她念完残词,便凄冷一笑,为她合上了双眼。

她念:

“莫问青鸾多少恋。

还似飞花,空叹无情羡。

无限江山凭绣剑,闲织天下风云卷。”

那夜,凄月浴血,人间无梦。

那夜,她在焚仙岭已被嗜命灼魂焰连续焚烧了七天六夜,只待天明破晓,便是命尽魂空,永劫不复。

她等了他七天六夜,他却始终不曾出现。

她心死,却抵不过,烈焰焚心之痛,轮回嗜命之苦。

每一次焚烧,便是每一次失去,失去过往,失去回忆,也失去了来生。可纵然失去一切,他却也没有再来。

后来,他终于来了,可她却已忘却了所有,除了她曾为他而作的那半阙残词。

她的脸依旧那么美,她的眼也依旧那么醉,可她的人,她的魂,却已不再人间。

那一夜,他去到她的身边时,她已命容失色,魂颜渐散。他震天憾地,豁尽所有,只为留住她,一息回顾。可最终,她却只留下了那半阙残词。

“告诉我,我们在一起,是我太痴,还是你太傻。竟以为,笃信彼此,就可以逃过天地禁罚。想来也是可笑,我可逆仙弑神又怎样,终也还是失去了你,终于也还是失去了你!往昔触目即见鲜红苍穹,原是寻常,未想今日,竟都化作了你的模样。教我如何遗忘,如何遗忘!鸾蝶羽裳啊!鸾蝶羽裳啊!……”

那时候,仿佛耳边又出现了她的声音,眼帘外又浮现着那些从前。

“我的名字,叫做鸾蝶羽裳。我是莳梦城的人,你知道吗?我是那座城里最美丽的羽蝶。她们都喜欢和我在一起,飞过花海荷塘,在暖日微光里,嬉戏游翔。那时候,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可是,直到我修得人身,不幸便如梦魇初醒般悄悄降临。最终所有过往,灰飞烟灭。而我,便成了流浪人世的一只孤蝶!所以,后来,我给自己改了另一个名字,艳剑之殇,乱蝶羽裳!”然后,她泣泪而笑,说:“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他无声,却已牵过了她的手。

微醉,带着一丝心痛与怜爱,走去。

“别伤害那只蝶儿,每一只蝴蝶都是造物神给予人间对美的恩赐。你怎么可以想要伤害她,她已经足够可怜了,不是吗?你难道忘了,她有时候,脆弱得连一丝阳光都不敢触碰。你怎么可以再这么残忍,这么狠心地去伤害她!——我想,也许我们是到了该分道而行的时候了!”然后,她逆光一笑,化蝶而去。

而他却只是深深凝望着那只她以为他想要去“伤害”的蝴蝶飞去以后留下的那片空白,沉沉地说道:“我只是想要亲近她一下而已呀!”

冰冷的夜,浸心彻骨,却难抵伊人不再的,那一丝寂寞与渺茫。

他深深轻吻着她的脸,她的眼,她的眉,手掌将她紧紧托在怀中,轻轻摩挲着她的鼻沿,唇角。深怕一个不小心的倏忽,又让她睡不着了。那时,她或又要恼他了吧。

可,她真的已经睡着了吗?她真的还会再醒来吗?他不敢想,也不愿想,他只要能静静地抱着她,就已足够了。

可,天亮,终究来临。

他与她,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场轮回的输!

孤剑一笑中,伊人竟无踪,

莫问过往独钟,蝶恋花一种,

应不再相逢,一夕谁惺忪,

潮梦飞雪中,我尽有晚空。

七日尽,火云城下。沧涯涧漓,一剑破天。

没有人见过,那一日,沧涯涧漓所用剑诀。只是传说,沧涯涧漓独对火云城万千赤鬼焰魔之时,所持灵剑忽生冽光,一刹绝杀,无数邪魔。最终,火云城陨灭苍穹,而火云城主不知所踪。

仿佛人间从未有过的幸福,直到失去,只剩下一如曾经的孤独。

蝶裳,你已回去莳梦城了吧,你已回到了你的故乡了吧!我竟是忍不住地想要为你感到开心了呢,可我还是那么舍不得你呢。是我太自私吗,还是我太愚笨。每次惹得你负气离开,竟也不知道去追寻,还得要你回头,再来找我。你应是为我伤彻了心吧。所以,才狠心留我一人,凭画扇,忆残词。

栖梦亭,微雨,鸾蝶羽裳身赴焚仙岭前夕。

鸾蝶羽裳一直凝望着,亭外的雨。眉沉如月,星眸雾朦,仿佛在她美丽如雪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似看不见眼泪流出却一直涟涟不绝的雨帘。

惊玄墨漪在她身旁,冷靥如冰。仿佛早已习惯了那种忧伤与绝望,在他心中,生命与人生,或许都只有一种模样,那便是无情。

许久,他和她都只是沉默,就像两个喜欢赏雨的人,一起沉醉在雨丝织成的美景里。似乎看不见雨点落地时溅起的那一霎美丽的花瓣,也听不见雨滴破碎时,那花瓣凋零的声音。安静得好像只有他和她仍感觉着雨的悲伤与无奈。

“我和他也许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吧。美乐公主爱他至深至诚,可他却选择了我,一只一生孤寂与不幸长伴的羽蝶。我该窃幸吗?或者说,我该哭泣!我的故国,我的故乡,我的故城,早已一一如尘,四散天涯。而独我,人间流浪。直至后来,遇上了他,才终于有了一丝牵挂。可谁知,这份最后的牵挂,却成了我和他最痛的枷锁。也许,我真的应该放他自由了吧。也让我自己可以更好的释怀。”

“美乐吗?你觉得她真的爱他?”

一丝忧伤,划过眼眸,蝶裳冷冷凄声低语道:“爱,这个字,于我们而言,都已太过奢侈。不过,生死相依罢了。血雨盈空,千年如是,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也是,生而未死,已是恩赐,又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她缓缓将手靠向雨里,却在雨旁边,蓦然停了下来。然后,又自一笑,不禁泪落。

“陌上梦,似亭空,只留过往一卷风,自是浮生愈欢恨,愈将眼泪作嫣容。”

“春烟消,已魂断,柳月寒,花蝶漫,

恋沧涯,覆手相牵,幸涧漓,长情剑伴。”

鸾蝶羽裳,闭目聆听,凄雨轻诉,心中忽觉,过往一切,空空如梦,留不住美好,也握不住悲伤。最终,一世悲欢,不过一曲,梦醒人散。

不觉半晌,怆然无声。

蓦然,惊玄墨漪一声轻叹,泠泠沉声道:“明日黄昏,睥睨峰,剑崖下。浪剑沧雪,沧涯涧漓,生死一决。”

泪红了,她却笑了。

月夜,风寒。

影子潭中,藤枝疏影轻漾水面。幽柔的风吹拂着忘情的花,来去徘徊。忖得那夜,像是睡着了似的。

她静静地捧着自己的脸颊,静静坐在潭边青石上,看着潭水里沉浸着的那一袭夜色,

深吟凝眸,任眼角,寒露悬帘,亦犹不觉。

忽然,不远处,蛩音轻响,一缕悄悄拂过的风随步履掀起,卷来几片落叶,在她身后轻悄落下。

“蝶,明日黄昏,我须暂离。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不可有事。一切等我回来就好。明日,我为你种的那一片风信花就要开了,你可要照顾好她们。别让我回来还是见不到你说的风信蝶。那我可是要说你失言了!而且,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它们最爱喝的美酒。也就是你说的四海楼老锅头儿家最宝贝的‘离别尽’。回来的时候,我先尝了两口,感觉喝了以后总似仿佛有种说不出的醉意缠绕心头,晕晕的。不过,味道还是挺醇的,也很香。我想,它们应该是会很喜欢的,你觉得呢?”

鸾蝶羽裳回头看着沧涯涧漓一笑,道:“真的有那么好喝吗?你喜欢就好了呀!它们都是只醉不醒的饿酒鬼,哪会尝出什么滋味来。只要你尽兴,我便高兴呀。又怎会有别的感觉呢。”

“无趣,真无趣!”沧涯涧漓仰首望天,摇着头,笑着说,“它们要早知道你这样对它们,以后,它们可就不听你的了。说不定,我就会成为它们下一个主人了。”

羽裳听了,心中不由暗自好笑,却故意恼道:“自己一身酒臭,就别再想着祸害我的蝶儿们了。我都已经受够了,它们还不得被你臭死呀!”

沧涯涧漓听完就真的拾起衣襟嗅了嗅。然后,像似深有同感似得,说:“是啊,人若恋旧,嗅来嗅去都是臭。哪得香风入怀,还是偏爱,自在敞怀呀!”

“那就陪我,一起安静地赏赏月,好吗?”

羽裳凝望着沧涯俊逸绝凡的脸颊,柔声说。

“你喜欢就好。”沧涯涧漓也笑着说道。

那一夜,她在他的怀里。春风沉醉,天地同寐。

北风吹,南雁回,却掩不去,那一滴眼角难舍的眼泪。

晨曦中,他痴痴看着她的脸庞,笑着说:“蝶裳,还记得我说过要为你重建你的莳梦城吗?等我回来,我就带你去,好吗?”

羽裳听了,心里莫名一喜,忽然扑向沧涯涧漓怀里,倍觉温暖。可却又莫名一恸,犹笑着说:“真的吗?我终于可以重建我的家园了吗?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沦落凡尘了吗?流落到人间这么久,我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个不可能完美的梦。那一切,就好像梦魇一般一直纠缠着我,让我欲死也不得解脱。你说,我的故乡那么美,为什么偏偏就有人想要摧毁她呢!我好恨,我真的好恨他们。可我却只能像从噩梦里逃离的飞蛾一样,到处扑火,无可奈何。直到遇见了你,我才终于看到了一丝活着的希望。你知道你对我说是多么重要吗?宁死伴君以长生,从此天涯不离分。”

她的泪打湿了他的青衫,他却只是冷靥如冰地说,尔曹欠汝半生,我必教之还以永世。此心为鉴,此剑为凭!说着,沧涯涧漓引剑出鞘,天地随之瞬现另番景象,似冰雪凝化,又似花飞漫天,气成山河,江海欲止。

“真美!”鸾蝶羽裳忽见如此奇境,不禁心醉,嫣然而笑。

“你喜欢就好!”

那一幕,似天妒地羡,却也愿为之一醉。想时光荏苒,再多美好,亦不过如此。

他离去,她便又回到了影子潭边那一片风信花的园地里。

那一片风信花的种子,还是她从莳梦城逃离时带出来的。因一路亡命之故,到后来赠与沧涯涧漓时,已不知竟失落多少了。她本已无意再种,可不曾想,沧涯涧漓竟不知从何处寻得同根异生之法,使原本只能一根一长的风信花,可以一根三分,使原本只能长出一株风信花的种子,可以多长出两株来。那时候的她,仿佛感觉风信花忽然开遍了心里,风信蝶也寻着酒香浇灌的风信花,蹁跹飞舞,绕眼不绝。

后来,沧涯涧漓说要为她种下时。她欣然而应,只希望早日看见蝶花相恋的过往美景,早日重温一场不曾醒来的旧梦。

沧涯涧漓每每要了好酒回来,不待入喉,便教她拎了去,浇灌那片风信花了。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半的时候,又再丢给他。

沧涯涧漓虽是无奈,却又是喜欢极了,她那如此模样。

他说,不管外面多少刀光剑影,只要他在,就不会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一丝一毫都不行!他要看她永远自由自在地笑,像是夏日里的春风一样,永远吹拂在他心上,不离分。

她听了,微微一笑,轻轻点头,说,好。不管,这世界风云如何变幻,我都陪你到天荒地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离分。

不许耍赖。

你也一样。

可他却不知道。她也对惊玄墨漪说了,沧涯,他就像一个被我惯坏了的大男孩一样。寻常的时候总是不喜欢说话,可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像永远都有说不完的故事一样。有时候,我听得恼了,却又更是喜欢他那样,无邪天真地待我。而每次,我任性取闹,他都随我所好,让我有时候也感觉很是无趣无聊呢!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他就这样永远惯着我,我也这样永远惯着他,到最后不管是谁惯坏了谁,都是无可救药到天荒地老的好。是我,太伤情了吗?让你见笑了,可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他永远永远在一起,好想好想,陪着他一直走下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的故国,我的故乡,我的羽毛,我的蝶裳,甚至是我的生命,我也可以都为他而割舍!可,为什么,上天就不能让我好好和他在一起呢!不就是半块碎玉吗?什么盘古之泪,什么莳梦蝶城,与我们又有何干?我只是想和他把酒赏花,谈笑饮茶,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那时,惊玄墨漪听了,也黯然一笑,道:“生逢乱世,我又何尝不是呢。”

沧涯涧漓别去,鸾蝶羽裳一边顾盼含笑,独自徘徊在风信花语中。似乎又回到了曾经莳梦城里那段无忧无虑,快乐如仙的日子。恍惚一切的美好,如今看在眼里,竟是只剩一丝徒悲可怜的可笑残景。怨有何偿,恨又何憾。一如春梦醒时,霜雪满径,事了无痕。

“想我第一次朦胧里,恍惚就要睁开眼时。方有知觉,却是一片空白的心里,在感觉到自己似乎忽然触及到了一种好似别样温暖的东西时。那种第一次感受到莫名的欣喜与害怕的感觉,竟是那么奇异而又美丽。竟是忽然就想要永远就那么沉迷下去,永远不会醒来。直到后来第一次,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次感觉到笑的愉悦时,凝望着似曾在梦里就早已遇见过的一切时,似乎所有的快乐与悲伤都涌现在眼底,似曾相识,却又懵懂无知。”

鸾蝶羽裳怡然沉浸在明媚氤氲的阳光里,纤纤玉手,百转千回,琉璃妩媚,恍如琼烟,无可为喻。忽来几许凉风吹过,长发涛云,似一泓墨雪轻飘,更添得几分伊人柔美。

却忽闻,伊人一声冷呵,凄然一笑,悲声低语道:“她说,找到另一半盘古之泪就可以让莳梦城所有蝶儿花儿都炼化人形,而我竟然也选择了相信。是我,太痴了吧,所以才会那么傻。到最后,就连她们的生命也都失去了,就连自己的生养之地莳梦城都只剩下了回忆。或许,其实,最该忏悔与赎罪的人,原本就应该是我吧!或许,自始至终,我就不该再连累他的。剑画师,那么美的名字啊!可惜,那不过只是个谎言罢了。不过,是我编给别人也编给自己的一个故事罢了。可你为什么就相信了呢。不过,也不怪你。因为,你从来就不曾我怀疑过我什么啊!所以,你一定不会知道,这一次,我又骗了你吧。你会怪我吧,你会恨我吗?若你愿怪,若你想恨,那就算我又欠了你一次吧。只是,也许,我是不能再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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