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星夜》：沐村

沐村

天下之广，莫非黄土，黄土之大，莫若中原。

沐村在南域边境之地，背靠海域，又有群山环绕，万里雨林妖魔横行无忌，即便青年少女们对外界有所期待，在沐村族人告诫下不敢贸然穿入大山。

沐村风景秀丽，山丘之上遍地花香，古老的树木立在中央，经历风雨，也难以阻挡日月沧桑。

即便这里没有外人的侵袭，族人也恪守着修炼的原则，沐村族人一生守护在这片村庄。

村里开外一座峭壁之上，有一少年正挥舞着几乎与他身高的长剑，黑眸瘦躯之下，强而有力，一气呵成，纷飞的剑影在空中流淌，流下绚烂而锐利的痕迹。

在剑光的流淌之下，暗淡的天空逐渐升起了颜色。汗水在此刻清冷的早晨里，冷却了下来。

他望着远处东方遥远升起的晨光，此刻感到异常冰冷，清风吹着他褴褛的衣衫，他仿佛是丢失了灵魂，目光没有色彩。

他走到一片荒芜地里，在一座孤坟停留了下来，那墓碑之上长满了野草，他跪立在墓前，仔细的将每一处杂草清理干净。

一声叹息化落在寒冷的清晨，每当寒月当照，星辰漫天之时又有谁能明白此刻心情的惆怅。

“想当年，击掌为誓，结为兄弟，如今却是阴阳二隔，人鬼殊途。”

“我还有何颜面去见诸位父老。”

一生修为，一朝尽散，我苦行三年，修炼锻身，仅凭这肉身，难以成大道。

“大哥常说阳安热闹，那就闯一闯吧，倘若遭遇不测，我等兄弟三人相聚倒也不会孤单。”

沐村村外，一处山洞里，小煤球正叽叽喳喳的比划着什么，面前黑的像炭的小东西，样子颇为怪异，就像一只黑炭立着。

“煤球，可是这一次我不能答应你，且不说穿越这万里荒野，妖兽凶残，怕是我也不敢贸然闯入，怎能让你跟我，以身返险。”

“等我在这南域站稳脚跟，再来带你去这阳安岂不更好。”

小煤球神情委屈，一摇一摆的转头缓慢离去，只是三步一回首，样子更像是的成了精。

成毅摇头叹息，心想还是要去见见族公，当年救命之恩，只能日后慢慢偿还了。只是大哥二老健在，欠下的终究还是要还。

想必我这样黑暗的人，在这和谐的村庄里，也会感到罪恶吧。

成毅摇头放下思绪，收拾洞穴，扑灭篝火，准备离去。

离着沐村还有数百里路，若不是当年族人对自己憎恨太深，也不会跑到这荒野。

天色渐晚，漫天星辰点缀在这无穷之夜，盘旋在天幕上点星光却有一种撼动心神的美丽。

成毅又是徒步行走，穿过一片丛林，打算在这里歇息一宿，明日早晨在出发。

在这寂静无声的夜晚，听这一夜的虫鸣声睡去。

梦里回到了试炼境地，身处在一座暗岛上，世界各方随机开启的秘境，纷纷听闻踏入，更是有名门望族之辈，不乏宗门天骄弟子，皇族子嗣更是也有几人。

当秘境关闭之时，天地发生了异变，那一日妖异的天幕笼罩在暗岛，像是卷起巨大的旋涡吞噬着蝼蚁一般的人类，三千子弟，无一人生还，成毅是幸存者，但是修为尽散。

沐村同行三人，那年大哥二哥也再也回不来。

没人知道试炼境地里发生了什么，除了还是否有其他幸存之人，无人所知。

但是这是一场浩劫，成了成毅一生难忘的梦魇。

“大哥，二哥已经走了，我不想在失去亲人了。”

“三弟，你听我说，大哥这次，这次真的，不行了，家中二老，托你照料，好好，好好活下去。”

大哥，大哥。

任凭成毅如何叫喊，却没得到回应。

“大哥。”成毅涣然从梦中惊醒，望着周边灌木丛林，已经从遥远东方升起的晨曦。

成毅起身，继续前行，穿过这片竹林，就能看到沐村，他加快脚步。

在片刻之后，见到曾经踏足，桃花香气弥漫的村庄。

自己是以罪人的身份，族人上下怕是又要群起而攻。

当年暗道境地的传言再沐村已经传遍，真相对于纯朴的族人，更愿意相信众人的言论。

现在沐村村民见他就要诛杀，将自己伪装一番，才放下芥蒂，踏步走去。

进了这村子入口，见到有个青年正双腿盘起坐在石墩上，身着兽皮制成的衣物，身子颇为壮实，样子有些憨厚，他正怔怔的看着天空发着呆，嘴里也不知念叨着什么。

成毅一开始还觉得有些眼熟，顿时认出这个小子，脸上露出狡黠失色，微微一笑，上去问道：“这位兄弟，因何时而闷闷不乐。”

青年转过身，表情瞬间严肃，警惕说道：“你是何人。”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路过这里。”

“这里千里之内，没有人迹，你因何来此，有何目的。”

“在下来此，是寻一味草药，既然贵庄不招待，那在下这就离去。”成毅转身，无意露出手背上黑色印记，却被青年所注意。

青年看到眼光一转，瞧见这手上的印记，先是惊讶，而后神情激动立刻说道：“这位朋友且慢。”

青年迅速走到成毅面前，上下左右仔细端量，成毅满身不自在，青年才略微复杂说道：“成哥，你是成哥。这些年你到哪去了，众人都说你死在荒野，我不相信。我到处去找你，只是深山我不敢去，大山里我都找遍了。”

成毅看着多年前整天跟着自己屁股后面的少年如今几乎与自己一般高了，复杂说道：“贤弟，好久不见。”

青年仔细将成毅的面容看清楚，激动的上前握住成毅的双肩，又情难自禁的拥抱成毅，哽咽说道；“成哥，没事就好。”

“我们兄弟四人，大哥二哥走了，如今我修为也废了，当年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贤弟，当年，大哥二哥在我面前死去，我却无能为力。”成毅淡淡说道，却难以掩饰那丝悲伤。

“成哥，我知道，可你如此这般模样，怎对得起大哥二哥的付出，你要振作，你常说自己聪明一世，如今怎就不知变通了。”

“你说的对，我不该避世而逃。”成毅低头思语，缓缓说道。

身影

走进沐村，四周山峰环绕，又有桃花香弥漫，走过青石小路，能看到一处处阁楼，顺长廊而回归，在高处眺望，一座座屋舍正升起一缕缕人烟，使人感觉到心神平静。

“二叔，大伯他们去狩猎了，村里上下只剩下妇孺小孩，族公想必是在家的。”沐琛说道。

成毅遥望远方，低沉说道：“伯父，伯母身体可好。”

沐琛唏嘘不已，感叹说道：“大哥的死，对于大伯大娘打击很大，哎，伯母整天以泪洗面，这三年虽说还有介怀，但是也慢慢走出来了。不说这些了，说了也是徒增伤感罢了。”

走入庭院长廊，周围是湖面，清风吹入幽冷，水面泛起阵阵涟漪，这水自凶海而来，退潮之时，湖面将会干涸。

说着说着，便到了，一路上两人走的都是小道，故而也没碰到人。

“成哥，前面就是族公家了，我去请示族公。”沐琛望着不远处一座庭院说道。

此刻成毅的情绪复杂，有愧疚，也有悲伤，让他坐立难安。如今六月临夏，成毅却感到了一丝凉意。

片刻后，沐琛回到庭院，神情有些不自然，郑重的看了一眼成毅说道：“成哥，族公在楼台上，你要好好言说。”随后转身离去。

成毅点头示意，看着离去的身影，似乎察觉了点什么，但也没有过于在意，自己即将离去的消息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大哥常说四弟有勇无谋，成毅明白，贤弟为人率直，不屑于阴谋诡计。

成毅沉默不语，推开重如千斤的大门，向那楼台走去，踏着沉木台阶，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看来自己并非可以坦然面对曾对于他恩重如山的族公。

踏上最后一步台阶，耳边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毅儿，你肯回来了。”

曾经这声音他听了无数遍，此刻听到竟是让他想起许多记忆，只是这声音不在稳重，多了些苍老。

他的泪意已经无声，成毅沉默了，他想起威严的身影带着他走过大山，面对山海般的群兽，他一己之力把自己带到沐村。

面对他的怒斥，曾不厌其烦，摔门而去，却没看到他那颤抖的身子，那失望的眼神。

这一刻成毅的手在发抖，他想张嘴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沐老。”成毅双膝跪在地面，抬起头望着那疲惫的老人。

“对不起。”这句来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愧疚，可是他无路可走。

“孩子，你受苦了。”沐老溺爱的抚摸着成毅的头，眼光里有着不舍，有些心疼。

“做你想做的事，去吧。你也长大了，往后的路，还需要靠你自己。”沐老一声叹息，转过身去，闭目不语。

“沐老，我”成毅并没得到回应，他站起身，对着沐老的背影叩拜三次，内心复杂离去。

成毅走下了台阶，身影消失，沐老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袍，他的面容瞬间苍老了许多，身上仿佛散发着腐朽。

在隔扇的少女冲了出来，急忙将丹瓶的续命丸取出喂下。

“爹，你怎么样。”少女白皙的面容上充满焦急担忧之色，灵动的眼眸里似有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爹没事。”少女看着那离去的身影消失不见，急忙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嫣儿，不要去，这孩子已经够苦了，我还能撑的住，不要说起我的事。”他没有多少力气，声音带着疲惫缓缓传出。

“爹，女儿听你不再去寻他，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主。”

成毅沉浸在无声的悲伤之中，背后清丽的声音惊醒了他，他转过身，看着面前那看不清的面容，像是一望无垠的冰川，席卷了尘埃，留下了绚丽的极光。

她的到来让周围一切美景都黯然失色，清颜白裙，青丝墨染。

“成毅，你就算走了，也不愿向我告别吗。”

“当年你又为何不愿出手。”

“到现在你也不信我。”

“一代天骄，六岁练气，九岁入道，十二岁便已入道巅峰，区区二阶凶兽也对付不了吗。”

沐若嫣直勾勾的盯着成毅的背影，泪珠在她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打转，她的内心仿佛被撕裂，留下了一道道璀璨的伤疤。

“我恨你。”沐若嫣转身离去。

成毅有些发愣的站在原地，发觉自己是否太过武断，误会了什么。

或许吧，但是沐若嫣过去那么恨自己，又何必在意她的想法，如果不是沐老，也不会与她有过多的交集。

沐若嫣茫然若失，也不知怎回到的住处，但是她脑中还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失落，悲伤，也有一丝恼怒所有的情绪在一起，让他清澈的眼眸也忽然黯淡下来。

“原来他就是这么看待我，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沐若嫣暗自想到，却抑制不住自己不断去思念。

透过窗，抬头仰望那亘古无银的星河，那微弱的月光洒落在她那精致的面容上，此刻却有些憔悴，也难以阻挡他那超然脱俗的容颜，竟是有一种别样的清丽。

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浮出一抹微笑。

可惜爹身子越来越差了，否则我也想去南域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