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夜将至》：：王爵的请求

第一章：王爵的请求

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说，大脑、思维什么的，都是些很玄妙的东西，但这些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些必须掌握的基础，因为我从事的行业是一个更加玄妙的行业——Dreamer，中文翻译是梦者，简单点解释，便是一个进入别人梦境来调查一些事情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走上这条路，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从中得到了一些东西。

……

“老魏，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我手拿一瓶啤酒，指着电视，扭头问一旁的老魏。

我跟老魏经营着一家小店，店名便取的Dream，也算是应了主要业务。平时来的人很少，主要也是想通过被入梦来解决一些心理问题的人，所以我跟老魏闲下来的时间蛮多的，每天的这个时候——下午两三点钟，就成了我们观影休闲的下午茶时间。

“这部电影……题材蛮不错的，就是拍得不咋滴。”老魏看了一眼我，说道，“樱花牌的啤酒虽然不错，但你也要节制点喝！”

“嗯。”我点了点头，看了眼桌子上的三个空瓶，“我能喝的酒，也就这个了。”

“谁叫你酒量不好。”老魏白了我一眼，“出去别说你是我教出来的，我没你这个徒弟。”

“你教我的是入梦术，又不是喝酒。”我没好气地回答。

就在这时，前堂的电话铃响了。

前台的小刘一把接起了电话。

“谁啊？”老魏有些不满，“不知道我们现在午休嘛！要是来问单子的，让他们过会儿再打来！”

“抱歉，魏先生。”小刘一手捂住话筒，扭头看向我，“叶先生，电话里说是找您的。”

“找我的？”我艰难地从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爬了起来，走到电话旁，一把抄起了电话，没好气地问，“谁啊？”

“是我，王爵。”

一提到这个名字，我便想起来了。

王爵和我是大学同班同学，虽然不是一个寝室的，走得也算是比较近的，毕业后分到了警察局，也算是我几个朋友当中混的比较好的了。

“怎么了？王爵大人。”我阴阳怪气地问。

王爵在大学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名字被我们几个人调侃，说是不是祖上有人做过王、当过爵什么的，怎么会取这么个名字。

“诶，别！叶兄，尊称你一声兄。”

电话那头传来王爵的声音，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说话还把自己的地位放低一等。

“怎么了？有事拜托我？”我有些好奇，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你也知道，你是梦者，我这边……”王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边有个犯人，不好审，可能需要你帮忙。”

“简单，不就是审个犯人么，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我笑着说，“很简单的事，不用这么拜托我，等着，马上来。审完，我们去喝一杯！”

“好！”被我这么一说，王爵似乎也有了一些自信。

挂断电话，我扭头对小刘说，“带上Dream装备，去秋水路警察局一趟。警察局你认识的哇？”

“嗯。”小刘点了点头，有些疑惑，“不过，为什么要带着装备去？”

“那边有个犯人要我帮忙审问，你先去做些前期准备。”我解释道，“到了那边，门口王爵会等你，跟着他进去就行了。”

“王爵？”小刘皱起了眉头，“就那个有些邋遢的警察？”

“对。”我笑了，没想到王爵在小刘心中的形象是这样的。

“那好。”小刘转身从柜台下面拖出了一个大行李箱，拖着便出了门。

我转身朝屋里走去。

“有警察局的单子？”老魏扭过头来问我。

“嗯，是警察局的一个朋友，就王爵嘛，你知道的。”我回了一句，之后便走进了卫生间。

拿冷水冲了冲脸，洗去了一些酒气，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走出了卫生间，换了身银白色的工作衫，出了门。

这工作衫是老魏订制的，不是说印了logo在背上，而是用特殊材料做的，通风吸汗，利于进入睡眠。不过我还从来没有自己单独入过别人的梦，也就没有机会感觉这工作衫有什么特别。

步行到了秋水警察局。

“秋水警察局。”我轻声念出了墙上的字。

这地方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王爵也找过我，我也就来过几次，算是有些熟悉了。

‘王爵没在门口等我，估计是和小刘一起去作前期准备了吧。’

凭借着印象，我走进了警察局。

三点……我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有些疑惑。

左弯右拐，我好不容易进到了王爵的办公室，可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咦？王爵不在办公室？那在哪儿？’我有些奇怪，‘难道在关押犯人的地方？’

我从办公室里出来，却迎面撞上一个年轻人。

一身警服，带着个棒球帽，让人看不清脸。

“对不起。”见撞着了我，他忙道歉。

“没事没事。”我摆了摆手，“那个……问一句……关押犯人的地方在哪儿？”

“你是指……秋叶监狱？”那个年轻人回答，“那儿离我们这很远了，在落水街道那边。”

“那，你们警察局里面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在哪儿？”

“拘留室？在二楼最后几间。”

“哦哦，好”我向那年轻人点了点头，接着跑向了电梯。

乘电梯下到二楼，刚出电梯，我便迎面撞上了王爵。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正要去找你呢。”王爵道。

“路上遇到一个年轻人给我指路，就自己找来了。”我赶忙道，“犯人情况怎么样？”

“小刘正在处理，估计搞得差不多了吧。”王爵有些尴尬，“不过中间我想进去看，小刘一直说商业机密，不让我进去。”

“正常，习惯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到拘留室旁，我推门进去，王爵紧随身后。

一推开门，我便看见小刘在捣鼓一台空着的监护仪。

听见有人开门，小刘扭过头，见是我，点了点头，汇报道，“叶先生，前期准备已完毕，就等您了。”

“嗯。”我点了点头，“小刘，给我绑上吧。”

拘留室不大，也就十几平方米，小刘带来的气垫床便占据了不少的空间。

犯人已经被催眠了，身上也已绑上了监护仪的带子，躺在了气垫床的一侧，我将就着躺在了气垫床的另一侧。

也多亏老魏的设计，这气垫床的正中有一道拦板，将我和犯人隔了开来。

在绑监护仪的过程中，我抬头看向王爵，问道，“犯人是什么人？”

“犯人名叫王烨，身高175，体重……”王爵念到一半，被我打断了。

“打住，就说他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我挥了挥那只没被绑住的手。

“盗窃，准确地说，是盗窃被发现，演变成明抢，因为当时我在旁边，恰好看见了。”王爵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入梦是为了找什么？”我有些不解。

“他偷走了一个包，是洛小姐的，也就是那个洛家千金的。当时洛先生办宴会，请我们警局的人去，说是宴请，实质上就是要我们帮忙做做安防。本来以为我们这个仗势，没有人敢做什么违法的事了，结果这个犯人却当着我们的面抢走了洛小姐的包。我去追，但他跑掉了，今天早上巡逻的时候正巧撞见，才把他抓来，但是找不到包，没有证据。找你来，就是为了在他的记忆里，找到有关那个包的片段。白色的，女士手提包，大概有两万元的现金，和一些其他的东西。”王爵解释道。

“嗯。”我点了点头，“那你出去吧，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王爵应了声，出去了。

“叶先生，绑好了。入眠剂的注射器也给您装好了。”小刘把一个按钮交到了我手上。

“好，那你也出去吧。”我点了点头。

小刘也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我抬头看了眼钟，三点十五分。

扭头看了眼王烨身旁的监护仪，心跳75/min，呼吸19/min，都差不多是正常水平。

我深呼吸一口，慢慢降低自己的呼吸频率，同时，也平复了下心情，使自己的心跳与呼吸频率慢慢向王烨的靠拢。

片刻之后，我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第二章：初次入梦

眼前一黑，再度亮起之时，我发现我正身处一个酒吧。

七彩的灯光闪烁，喧闹的声音充斥耳畔，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酝酿。

我正坐在一个四人卡座之中，身旁并没有其他人，身后是吧台，一名年轻调酒师正拿着调酒瓶，在里面摇头晃脑，再往前一个卡座，坐着四个黑衣人，而在那离我较远的两名黑衣人中间，坐着一个年轻人。

“王烨？”我眨了眨眼睛，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王烨坐在两名黑衣人中间，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似乎是很不情愿的样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类似印章的东西。

‘看来这四个人就是王烨的潜意识了。’我揣测道。

“入梦，首先进入的是被入梦者的梦境，在梦境里，解决掉被入梦者的潜意识防卫，取得他的信任，便能进入他的记忆层面，翻找你要的东西。”

我的脑海里又响起老魏讲过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紧张的情绪，然后站了起来，走到吧台前。

“我要一杯威士忌，加冰。”我对着调酒师说。

调酒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放下了手中的调酒瓶，转身拿出了一瓶苏格兰威士忌。

我友善地笑了笑，心里却是感叹，‘不愧是梦境。’

在梦境里，任何人都不会回答你的话，因为他们都只是梦境中的一员，都是大脑虚构出的NPC。真正会说话的，只有真正有思维的人，除了梦境的主人以外，就只有梦者了。

梦境整个都是虚构的，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凭空创造的，但我作为入梦者，自然不能创造，只有梦境的主人才可以。

下一瞬，调酒师凭空变出一把起子，开了酒瓶，然后把酒倒在了我面前的一个酒杯里。

“谢了。”我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调酒师，然后一饮而尽。

‘还真是一点酒味都没有。’

我拿酒杯，猛然朝桌上一砸。

“咔嚓”

整个酒杯碎成了十几片，其中有几片比较锋利。

我抄起两片比较尖的玻璃渣，站起身，对准两名黑衣人，猛然一掷。

下一秒，两片玻璃渣准确地扎进了那两名黑衣人的颈部，那两人便头一歪倒了下去。

夹着王烨的那两名黑衣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右手向怀里一摸，摸出一把乌兹枪。

“挞挞挞”一连串的枪声响起，数十枚子弹瞬间朝我飞来。

毫不犹豫，我一个翻身，躲到吧台后面，子弹落在台子上，酒架上。

一时间碎玻璃，火星，木屑满天飞，我低着头，摸索到了两片尖玻璃，但没有立即丢出去。

我在等一个时机，现在冲出去，一冒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片刻之后，一个弹夹打光，两名黑衣人同时开始换弹。

‘就是现在！’我猛然站起身，一甩手，将两片碎玻璃丢了出去，一人脖子上扎一个，刚刚好。

‘多亏是梦境，我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加强，要是在现实，估计早给打死了。’我心中有些庆幸。

站起身，我走到黑衣人的卡座旁。

因为刚刚情况紧急，黑衣人一把王烨丢到了一旁。

王烨之前紧紧攥着的印章掉在了桌上，我面对着王烨，手在身后悄悄把它抓在了掌心里。

走到王烨身旁，我蹲了下来，看着他。

他很害怕，把头扭到了一旁，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也难怪他们就把他丢了出来，不怕他跑。’

看到王烨手脚都被捆住了，我顿然明白了。

摸来一个碎玻璃渣，轻轻一划，我割断了捆住王烨手脚的绳子。

“王烨，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我摇了摇他，大声道。

“来救我的？”他看着我，似乎是有些不信。

“嗯，你看！”我摊开掌心，把手中的印章给他看。

“你是小老板的人？”看到我手中的印章，王烨笑了，“谢谢你救我。”

‘小老板？他是什么人？’我心中有些疑惑，但却是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王烨握了握我的手，忽然一惊，问我，“我的印章呢？”

“不知道，可能刚刚掉在哪儿了吧。”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坏了坏了。”王烨一脸惶惶然，“我得找到它！”

眼见他要起身找印章，我厉声道，

“等会儿再找，我时间不多！”

他一怔，似乎是被我震慑住了。

我把手放在了他的肩头，稍稍用力，脸上挂起一丝微笑，“谅解一下。”

“好……吧。”他勉强回答。

“看我这！”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怀表，开始催眠。

“你慢慢平静一下，把发生的事说清楚。”

他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说什么。

“我是小老板派来的，刚刚才到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接到指令来救你，所以现在才问你情况。”我读懂了他的意思，解释道。

王烨盯着怀表，眼睛逐渐恍惚起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从中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下一刻，眼前一黑，再度亮起时，我出现在了一个西餐厅。

‘很好，看来这就是王烨的记忆了。’

在读取他人的记忆时，这身体我不能操控，仅仅是以他的视角，来看这个事件的全过程。

“我”低头理了理领子，然后走向了一桌顾客。

‘那边是洛先生一桌。’我心中暗暗揣测。

“我”走到了那桌前的一桌空桌子，坐了下来，一手伸到背后，从后桌的椅子的空当间抓住了一个包。

一点一点，这个包被“我”扯了出来，然后“我”将这个手提包塞到怀里，站起身，正要往外走。

身后传来了一名年轻人的叫喊声。

“有贼！”

“我”扭头看了一眼年轻人，转身撒腿就跑。

‘果然是王爵。’看了一眼那人的面孔，我认了出来。

画面一暗，旋即亮起，“我”拿着手提包，跑到了一幢居民楼旁，走了上去。

‘曦月街道，103号。’看着一旁墙上的牌子，我暗暗记住了位置。

‘五楼，501。’我记下了门牌号。

画面一黑，再睁开眼，入目的便是白色的天花板。

我扭头看了看，王烨仍躺在我身旁，沉沉地睡着。

“王爵！”我轻声叫喊。

“叶兄，你醒了？”王爵赶忙冲了进来。

“得了得了，少用尊称。”我摆了摆手。

待小刘拆掉了装置，我和王爵并肩走了出来，途中我看到桌上放着一枚印章，心中一怔，顺手抄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印章是盾牌形的，正面刻着一只正欲飞翔的鹰，背面印有一只正欲出击的蛇，材质似乎是铜做的，外面似乎包了一层锡来防止生锈。包的锡已经有些破损了，露出了里面的已然变成青绿色的铜。

‘这图案，侵略性满满啊！’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可是，看这印章看了片刻，我看不出什么名堂，又将其放了回去。

走出了拘留室，我扭头看着王爵。

“王爵，现在几点了？”我问道。

“七点一刻左右吧。”王爵看了看手表。

“嗯，一比十二，差不多，我在梦里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左右。”我想了想，拍了拍王爵的肩膀“曦月街道，103号，11单元，五楼，501。手提包在那间房里，自己去找吧。”

“谢谢！”王爵抓住了我的手。

“别，别这么谢我。”我赶忙摆了摆另一只手，“小事而已。”

王爵郑重地握了握，然后松开了手，看着我，眼神有些歉意，“对不起，语堂，我可能不能和你去喝酒了。”

“怎么了？”我问。

“也没啥，之前收到通知，要我加班做一些事。”王爵回答，“烦死了，手头还有很多事呢。”

看得出来，他不是很高兴。也是，毕竟加班这种事，谁会高兴呢。

“加油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对了，其它警察不在？”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

“他们去调查旅馆杀人案了。”王爵回答，“上周五的案子，今早才拿到搜查令，于是他们就都去了，就留我一个。”

“怎么，你资历不够？”我打趣道。

“怎么可能，我好歹也在这儿工作了两年多了好吧。”王爵回答，“剩下外勤组那帮人都把手头的工作糊弄过去，然后跑着去了，就我手头还有个王烨案，走不了，分析科那几个，又都没活儿，这个点都回家了。”

“也是，加班不易啊。”我看着王爵，“不必送了，我和小刘自己回去。”

“好。”王爵正回过身去，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说不让人打扰，还确实有个人想进来看看，被我挡在外面了。”

“谁呀？”我问道。

就在这时，小刘收拾好了东西，拉着拉杆箱出来了。

王爵看了看小刘，没回答我的问题。

‘似乎两人之间有些不快。’我敏锐地察觉到。

“刘警官。”顿了顿，王爵说。

“哪个刘警官。”闻言，小刘忽然问道。

“刘杰。”王爵看了他一眼，回答，“你不认识的。”

“那我走了啊。”王爵朝我挥了挥手。

“好。”我也和他道了再见，目送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啥都看着我，啥都不让我碰，就像是敌人一样。”小刘有些不满。

“毕竟是警察局嘛。”我挥了挥手，“我们走吧。”